半個月後,鄜延路這些人大大小小有關的將領陸續的封賞都下來了。
狄青授右班殿直,閣門祗候,賜錦袍、金帶,但需要卸下軍職回京,擔任三班使臣在宮裡站崗當保安。
這不是不用他,相反乃是朝廷真的要重用他的信號,北宋的三班使臣類似於武將體系的中央軍校,少這一段經歷,對日後的升遷任用都是極其不利的。
說白了你光在前線做業績,汴梁的頭頭腦腦們誰認識你是誰啊,皇宮裡噹噹保安,好歹能在兩府相公面前混個臉熟,日後有升遷提拔的時候相公們好歹認識你是誰,知道你長什麼樣。
趙振保留原職,權鄜延路副都部署的權字先拿掉了,比歷史上肯定是要強得多,不過明眼人都知道他這個差遣早晚要換,得給范仲淹騰地方,軍中的小道消息都在傳他會去知永興軍。
趙珣官升一級從右班殿職升左班殿直,閣門通事舍人,賜緋衣銀魚,差遣換成了陝西經略安撫司主管機宜文字,也就是讓他給晏殊當秘書,頗有些搶了劉永年的活兒的感覺。
劉永年心知這肯定是晏殊跟官家告自己的刁狀了,把自己給換掉,好像自己幹得不好似得。
王凱遷供備庫使,鄜延路鈐轄,可謂是一步登天,邁入高級武將之列。
楊文廣則是知金明縣,金明寨兵馬都監,官職沒變,他之前做金明寨兵馬都監本來就是當敢死隊用,現在活下來了,讓他把位置坐穩本身就是獎勵。
另有塞門寨高延德、永平寨主史吉、安遠寨邵元吉,全部賜緋衣銀魚,差遣雖然還是沒變,三寨還需要他們,但卻全部升官。
總之是各有封賞。
朝廷籌功需要時間,趙禎就開了內庫,先取了五十萬貫發給此戰將士。
要知道他們這次出兵一共也不到五千人,哪怕是平均分,每人也至少能夠分到一百貫錢,這對於基層官兵來說都是絕對的厚賞了。
而且趙禎還特意說明,這個賞是趙禎私人的,朝廷那邊的樞密院籌功,國賞都是另算的,算明白了照樣是要發錢的。
可見趙禎現在軍械監獨立出去之後似乎也是發了點財,做事都變得財大氣粗了許多。
然而其他人的升遷、差遣都下來了,劉永年自己的反而卻是一直沒個消息,就好像朝廷把他給忘了似得。
晏殊也不用他給自己當勾當官,雖身上還兼著提舉軍械馬匹的差遣,但也沒什麼事做。
劉永年索性每日與小蝶晝夜宣淫,食髓知味,還故意在晏殊這個老丈人面前秀恩愛氣他。
叫你給官家打小報告。
他這次來陝西本來是帶著好幾車的行李和丫鬟的,結果急行軍的時候全都留在河中了,最近這段時日才陸陸續續給送來。
劉永年無事可做之下,也逐漸恢復了人在汴梁時,公子哥一樣的紈絝面貌,天天都要有美女給自己唱曲聽,生活逐漸奢靡,不過延州城內的上上下下倒也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不說埋,趙振也不埋,晏殊則是以安撫使的身份整日去下邊的各個州縣巡查,督工夏種,因為錯過了春耕,現在必須要爭分奪秒,還能搶種一點蕎麥和糜子,還從朝廷那擼了一筆無息貸款給百姓購買糧種。
來年有了收成之後只還本糧就行,不收利息,並且還給當地百姓爭取到了兩年免農稅。
戰爭留下的傷口正在逐漸癒合,原本荒蕪的天地重新看到了忙碌耕種的身影,保毅軍的將士們放下了弓弩刀劍拿回了犁,大大小小原本空無一人的村莊也重新燃起了炊煙。
這一日,劉永年正躺在小蝶的腿上,看著當地知名的雜曲演員在自己家裡給自己唱戲,忽聽得下人來報,朝廷有天使下來宣詔,給他的升遷賞賜終於下來了。
劉永年噌得一下就從小蝶的大腿上起身,抬腿就走:「快,速與我出城去迎接天使。」
對溫柔鄉沒有絲毫留戀。
到了城外,見那天使車架豪華且寬大,還有些驚詫,沒想太多,連忙喜滋滋地跪拜行禮:「臣,劉永年,恭迎天使。」
馬車停下,劉永年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你長本事了啊。」
劉永年大驚,一抬頭,就見到自己親娘王氏從馬車裡探頭漏出來的一章俏臉。
「娘?你怎麼來了?還坐在人家天使的車裡。」
「你娘我就是天使!劉永年接詔。」
「啊?」
「算了,你先讓我打一頓。」
說著,王氏隨手將詔書往車裡一扔,拎著一根細竹鞭就下來,二話不說掄圓了往劉永年的身上抽啊。
要知道這可是延州城,多少人看著呢,這要是被打到了多丟人啊,劉永年起身就跑,道:
「娘您這是作甚啊,大家都看著呢,你兒子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是朝廷命官,是軍中統帥啊!」
呼~的鞭風之下,王氏依然喝罵不休:「我讓你朝廷命官!讓你軍中統帥!」
「娘我這次為國立功了啊,斬首一萬八千多呢!」
「你立功個屁!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我大宋無人了麼?輪得到你在戰場上逞英雄?
當初是誰,口口聲聲說來陝西是做文官來的?你不是晏殊的勾當官麼?啊?有這麼當勾當官的麼?有帶兵深入橫山一百多里的勾當官麼?晏殊呢?晏殊呢?」
看那樣子竟好像要將晏殊一塊打。
城門處,原本穿戴整齊官袍,本打算一併出來迎接天使的趙振見狀,揮了揮手,讓身後的一眾官吏趕緊散掉。
他自己則是從兜里拿出一把炒黃豆津津有味地一邊吃著一邊看熱鬧。
劉永年逃,王氏追,倆人追追逃逃好半天,王氏氣喘吁吁,道:「你給我站住,不要跑了,讓老娘就打一下解解氣,我跑不動了,打一下就完了。」
「哦。」
劉永年無奈,只得站定了讓王氏打了一下。
其實也沒多使勁,並不怎麼疼。
打完之後,王氏又撲進他的懷裡嗚嗚哭了起來,抱住了就不撒手。
「娘,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會是天使?我這次升了什麼官啊?」
「你娘我也是誥命夫人,如何做不成天使?哎~,主要是官家實在是想煞你了,要你回來,又知你任性,怕別人叫不回你,這才讓你娘我過來,
我兒現如今也是殺敵過萬的大宋一代名將了呢,呵呵,民間甚至已經把你和霍去病一同相較了。」
說著,王氏臉上那驕傲的神色怎麼也止不住。
所謂母憑子貴,劉永年建功之後他和趙禎的房事都多整了好幾次,老夫老妻的還整了不少花活兒。
「回去?」劉永年立刻抓住了重點。
「我立下這麼大的軍功,為何要讓我回去?鄜延路這邊還需要我,大宋也需要我啊,官家不讓我領兵了?我立下這麼大的戰功,官家不給我升官麼?」
「升,升,怎麼會不升呢,官職給你從青州刺史,升職為遙領滄州防禦使,一口氣升了好幾階呢。」
「那差遣呢?」
「差遣麼,帶御器械,怎麼樣。」
劉永年:「…………」
王氏解釋道:「自從知道你去了前線,還立下了功勳,官家實在是想你想得好苦,一連幾天都睡不好覺,這才派了我來宣詔,就是為了把你給抓回去,無論如何讓他見見,以解相思之苦,之後再出來便是。」
劉永年:「…………」
這算什麼。
原生家庭在猛拽我事業上的後腿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