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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禮物

2026-10-24 15:11:40 作者: 小魚兒慢慢游

  晏殊府上,富弼身為女婿,特意帶著女兒登門拜訪,晏殊不在,只能有沒有血緣的丈母娘王氏出面招待。

  其實二人年歲上相差不算多,平日裡甚少在沒有晏殊在的時候單獨相處,哪怕是帶個女兒,那女兒不是她親生的,

  其實說白了也不算太熟,再加上之前因為劉永年的事情,王氏這個做岳母的,當眾讓富弼難堪,極大地打擊了他的政治聲望,故而此時兩人都還頗為尷尬。

  王氏一時竟不知要如何招待這位女婿。

  卻見富弼拿出一物,放在桌上道:「小婿有一事,要勞煩岳母,後日乃是劉永年的生辰,官家要親自為他加冠,取表字,

  這是一套定製的澄心堂墨,乃是由巧手大匠耗時一整年定製造墨,加入了丁香、沉香等香料,打算送與他,做一個生辰賀禮。」

  王氏詫異:「你給他送禮?」

  隨即卻是立刻大喜過望,道:「賢婿可是想要與他緩和關係?這就對了麼,你們都是咱們晏家的女婿,他與小女雖未曾成親,但你們之間卻也是實打實的連襟,朝堂之上,正該互相幫襯才是。」

  「聽聞此番,又是你出面帶頭,要彈劾於他,咱的這個心啊,著實是不好受的,賢婿可是要向他道歉賠罪?咱可以出面幫忙,做個中人,想來還是能討得幾分顏面的。」

  富弼聞言卻是搖頭道:「公是公,私是私,我上疏彈劾於他,乃是公事,並非是我對他有什麼私怨,聽聞他要行加冠之禮,特送來禮物,則是因為私事,他與我畢竟沾了親戚。」

  王氏聞言,一時無語地給他翻了一個白眼。

  「行,你厲害,你公私分明,但我看大郎可沒有這個格局,咱一個婦道人家,可比不得你們這些士大夫,這禮物,我可不能捎給他,說不清楚,還是你自己給他吧。」

  「一邊帶頭上奏疏彈劾他,又說什麼勛貴與將門勾結,搞出了那麼多的事,登聞鼓都敲了,一邊又過來送禮說甚公私分明?你自己不覺得你可笑麼?我大宋的登聞鼓,什麼時候那麼好敲了?」

  登聞鼓是一種直達天聽的手段,但其實只有太祖朝是真的比較好敲的,每個月都有人來敲鼓,便是平民百姓狀告邊境大將的事情也時有發生,

  甚至因為有大將強搶民女,告狀告到趙匡胤的面前,讓趙匡胤捏著鼻子動用了內帑給那老百姓賠了嫁妝。

  但是到了此時此刻的大宋,那登聞鼓鼓高近丈,鼓旁還有三班使臣守護,百姓若要敲鼓,非得過登聞鼓院,經過層層審批才能敲得響了。

  其實也已經記不清多少年沒人敲過了。

  怎麼就突然被一對死了爹爹和丈夫的母女給敲響了呢?便是她一個婦道人家都知道這事兒沒那麼簡單,這個時候來送禮,還說什麼公私分明。

  

  即便是在王氏看來,未免也太那個了。

  富弼面色愈發的紅了,苦笑著道:「好叫岳母得知,小婿上疏,確實是因為公事,當真乃是不得已而為之,我更絕非是呂黨之人,實乃是因為身處知諫院的這個位置上,這奏疏,我不得不上。」

  王氏皺眉:「如何就是不得不上?」

  富弼道:「因為現在,文官集團之說,喧囂塵上,便是連市井之間,也在如此說,劉永年這少年,確實是有能力,有才華的,

  股票之議,實是有可取之處,其實如果他願意好好說,正經推行,未必會攪得朝堂如此群議熊熊。」

  「可他偏偏不肯好好說,這幾個月來說甚文官集團,在軍中時就傳播謠言,還說文官是故意放任鄜延路糜爛,就為了讓范公積累威望,這話傳回來,讓范公一時都不知道該不該去延州了,當真是好不難受。」

  「回來之後,又是張嘴文官集團,閉嘴文官集團,韓樞副之建言縱是欠了一些妥當,不如那股票發行之法,卻也已經是滿朝文武,所能想到的最佳之策了,他卻張口閉口,說人家是大奸大惡。」

  「敢問岳母,可是認為我大宋滿朝文武,都是要麼蠢笨如豬,要麼奸惡的小人,獨他劉永年是又忠又能麼?

  朝中文官就算確有集團,這集團之內,可是一個忠君愛國,肯為君上分憂,肯為百姓做些實事的人,都沒有麼?就他劉永年是個好人,滿朝文武都是廢物?」

  「眼下根本就不是股票發行之法好,還是不好的問題,而是他劉永年犯了眾怒了啊!整日裡文官集團,文官集團的,我們都是國賊麼?

  那讓官家將咱們滿朝文官都砍了,好不好?倒時候讓他劉永年一個人幫官家去治理天下去吧!」


  說著,富弼也又是激動,又是委屈,道:「我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好好的政策,正常推行即可,為什麼就非得把滿朝的官僚得罪光呢?他這麼得罪人到底對他,對官家,對大宋有什麼好處?」

  「眾怒難犯啊,他又偏偏做了好事,朝臣們自然就會往所謂武勛將門集團上去引導,我大宋本來就算是沒有文官集團,現在多虧了他,也未必沒有了,我大宋以前就算是沒有武勛將門集團,以後只怕是也不得不有了。」

  「好好的一個朝廷,明明沒什麼黨爭的,現在,就因為如此一個黃口豎子,倒是越來越涇渭分明,也不得不爭了,這,就是對大宋好,就是他劉永年官家的忠孝麼?」

  說罷,富弼嘆息一聲道:「眾怒難犯啊。」

  王氏一時也是動容,道:「既是眾怒,為何會是你來率先上疏。」

  富弼苦笑:「因為我是知諫院啊,他與小妹既然定下了親事,與我便也有了親戚關係,這個時候,我不得不帶這個頭啊。」

  王氏嘆氣道:「原來如此,其實你心裡也是認可股票之法的,只是因為立場和位置,不得不上疏,賢婿素來以剛直為名,以范公為榜,我還以為,你是個黑白分明的君子,卻原來,也有違心的時候。」

  富弼被如此挖苦,面色更加難看了幾分,卻也沒有反駁,只是道:「官場為官,誰又能真的永遠做到黑白分明,事事皆從本心呢?便是當真讓范公與我易地而處,他也未必……」

  富弼搖了搖頭,不說話了。

  卻又道:「不過岳母,上疏彈劾之事,確實是由我而始,但是之後的事情,我卻是真的不知,我也不知道有人早就做好了準備,

  那京東母女進京敲登聞鼓之事,我是真的毫不知情,有些人早就準備,串聯好了,只等著我這個出頭椽子先上,而後蜂擁而至,這是用我,做了盾了啊。」

  「今日特請岳母幫助,轉贈此禮物,不為與他緩和矛盾,只是希望,您能幫我解釋清楚,僅此而已,希望他不要因此對我而有所誤會。」

  想了想,卻是又苦笑著補了一句:「我當真,並非是呂黨中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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