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是個中年帥哥,特別帥得那種,劉永年到客廳的時候他們家的侍女都在衝著范仲淹犯花痴。
此人歷史評價是姿貌魁傑,也就是身材又高又壯的意思,卻有一種風流倜儻的氣質,身穿一身樸素的青衫,五十多歲了,仍然有著不低的性魅力。
「見過范公,范公明日就要去延州赴任了,怎麼今日還有空來找我這個黃口小子?」
范仲淹笑道:「嗣宗可不是什么小子,這世上豈會有撥弄天下,肆意影響朝局的小子?今日一見,果真是風姿綽約,一表人才啊。」
「某今日冒昧拜訪,其一是我明日就要去延州赴任,嗣宗從前線歸來,最是熟悉那邊的情況,故而虛心求教。」
「其二,則是想要見一見你,有些肺腑良言,想要與嗣宗一述。」
劉永年只覺得有些好笑,道:「陝西那邊,其實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咱們倆理念不合,我聽說了你的思路,是想要懷柔,而如果你問我呢,我一定要帶人殺進橫山。」
「殺到他們服,殺到他們怕,哪個不聽話就殺哪個,敢得罪我大宋的管他男女老少統統都要死,不想死就乖乖給大宋做先鋒,繳血稅,去打党項人來證明忠誠。」
「我大宋要想過安生日子,就要讓西夏變得不安生,他們都過不了安生日子,我大宋的日子自然就安生了。」
范仲淹不禁皺著眉搖頭道:「如此這般,則我大宋邊境就永無寧日了,某非是婦人之仁,只是你說要殺到橫山羌服,殺到他們怕,我大宋……恐怕沒有這樣的實力。」
劉永年撇嘴道:「什麼沒有實力,有個兩三萬軍隊,化整為零,每一支控制在兩千人左右,給與前線將領充足的自主權,放手讓他們打,用錢跟他們買人頭,死了的給撫恤,有折損就給他們補,橫山羌男女老少加起來也才十萬多人,不肯服,早晚有一天殺光他們。」
范仲淹:「那要死很多人,花很多錢,我大宋沒有那麼多錢的,而且,這不符合我大宋將從中御的基本原則,只怕會養出許多的野心之輩的。」
劉永年倆手一攤,聳了聳肩膀:「所以說嘍,軍略上其實我和你沒什麼可聊的,你雖然是文官中少有的好人,但到底還是一個文官,腦子裡的全是文官思維,我跟你話不投機半句都多。」
「不過鄜延路現在是你說了算,我只是機緣巧合打了一個勝仗而已,說了又不算,不滿又能有甚麼辦法?軍略就不必聊了,你若是只是想了解陝西情況,不如去問楊守珍嘍。」
范仲淹碰了個軟釘子,也不生氣,反而笑著道:「文官思維?這個說法還真是新鮮,不過你說得對,現在鄜延路是我說了算,我大宋的朝堂,也都是一些擁有文官思維的人說了算的。」
劉永年撇嘴:「所以我大宋現在冗官冗員,積貧積弱嘍,所以說其二吧,你想跟我說什麼?」
范仲淹笑了一下,也不惱,道:「也好,陝西之事,姑且就不談了,最近,宦官竟然在查文官的帳,而且咱們大宋的將門勛貴之間,似乎明顯有結黨的跡象,最近似乎同心協力了不少,聽說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劉永年索性光棍承認道:「確實是和我有關係,怎麼,范公覺得我是奸臣麼?」
范仲淹道:「自然不是奸臣,鹽鐵新法,確實是解了朝廷財政之急;嗣宗千里馳援,大勝夏賊,救下了塞門等堡寨,更是大大提振了我大宋的軍民士氣;發行股票之事,開天闢地,解朝中財政之危,實乃千古良策,不論如何去看,嗣宗都是我大宋棟樑,如何會有奸臣二字?」
劉永年聽范仲淹居然這麼誇他,一時還忍不住的有點高興,微微得意了起來,畢竟在他的認知里,范仲淹和其他的文官是不一樣的。
「直接說但是吧,我知道你後面一定還有個但是。」
范仲淹道:「但是也因為你,原本我朝中大臣雖然確有爭鬥,但大體上體面還在,也沒有純粹的黨爭之事,朝堂能夠保證穩定。」
「如今,連宦官都敢查文官的帳了,此舉無異於放虎出閘,朝中官員,必定人人自危,為求自保,也為求利益,也會互相抱團,結黨。」
「原本風平浪靜,如今,卻是快要山頭林立了,我大宋以前是沒有文官集團的,以後卻未必沒有了,還有勛貴將門集團,宦官集團,說不定過一段時間還要再多一個外戚集團了,大宋內鬥成這樣,朝政不穩,不會影響官家麼?」
劉永年對這套說辭都快要免疫了,撇嘴道:「日前我生辰的時候,准岳母跟我轉述過差不多的話,是富弼跟我說的,我還以為范公會有什麼新鮮的話,鬧了半天還是這套。」
范仲淹笑道:「嗣宗是有什麼高見?」
劉永年:「也談不上什麼高見,不過范公您這就很明顯是文官思維入腦麼,你雖然是一代人傑,但還是脫離不了出身的思維桎梏,當真讓人失望。」
「我也知道,最近朝局開始爭鬥,而且這麼看的話以後爭鬥得還會越來越厲害,可是爭鬥就一定不是好事麼?不見得吧,那些宦官才剛開始查帳,不就找到許多貪官污吏貪污的證據了?范公你說,這一是不是實證。」
范仲淹點頭:「聽說過,確實都是實證。」
「所以宦官查文官的帳,文官查宦官的帳,都是要先從貪污開始查起的,大家互相監督,多查一些貪官出來,有什麼不好?」
「更何況我大宋自先帝起已經不殺士大夫了,最多就是貶職外放麼,也不用擔心黨爭過於激烈會有人狗急跳牆,這樣大家多抓一抓貪官有什麼不好?我覺得對大宋的朝廷和百姓都是好事啊,算了,跟你這文官思維說不通。」
范仲淹卻是奇道:「有何說不通的?你說得很有道理啊。」
「啊?」劉永年微微一愣,道:「范公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
范仲淹點頭。
「大宋如今,冗官日益嚴重,朝廷的財稅問題也是越來越大,若是不能下重手整治,只會逐漸腐爛,越是拖延,問題就只會越是嚴重,你好我好大家好,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會不好。」
劉永年大喜,上前握住范仲淹的手道:「不想范公居然如此優秀,能夠跳過文官集團的思想桎梏,當為我知己也啊。」
「呵呵。」
范仲淹卻只是呵呵笑,眼中卻是突然仿佛多了幾分嘲諷,道:「嗣宗這個文官思維的說法,當真有趣,也有道理,我也確實是有文官思維,不過嗣宗可知,為何文官思維大多都是求穩的,為何這文官思維,本能的討厭局勢動盪?」
「為何?」
「因為在文官的思維中,忠君,是要排在愛國之前的。」
劉永年一愣,進而如遭雷擊。
「什,什麼意思?」
范仲淹笑道:「嗣宗的話,我都理解,你說我文官思維麼……其實是可以有,也可以沒有,今日前來的第二件事,就是要和你說……如果依你之言,朝中互相監督,減少腐敗,發行股票等等,若是最終的結果,會是利國利民,但不利於君,嗣宗要如何看待?」
「某今日來此,其實是有一問要問問嗣宗,君與國,孰重孰輕?社稷與百姓,孰重孰輕?」
「若是當真如嗣宗你所想的,朝政再這樣下去,不出一年,影響到了官家,官家想要反悔了,到了那時候,嗣宗要何去何從,還願意勸諫官家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