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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能救大宋者,唯君也

2026-10-24 15:12:28 作者: 小魚兒慢慢游

  老實說,范仲淹是給了劉永年驚喜的。

  劉永年本以為這貨會和富弼一樣,陷入文官思維之中指責自己,沒想到他居然有跳出文官思維看問題的本事,遠非富弼之流能比,當真不愧是兩宋第一人。

  只是他似乎跳得太出了,好像甚至還看到了自己都沒看到的東西,反而給劉永年給問得有點懵了。

  不禁皺著眉問道:「范公這是什麼意思,忠君與愛國,為何要分開說?

  當今官家又不是獨夫,反而願意發行股票,願意與士大夫共享天下之利,一件對大宋好,對百姓好的事情,如何會不利於官家呢?這說不通吧。」

  「說得通的。」

  范仲淹卻很篤定,道:「為何歷朝歷代,只要有朝爭,一定會使天下不安呢?

  因為爭鬥的過程必然伴隨結黨,而結黨必定營私,誰能保證所有的爭鬥一定圍繞著貪污腐敗呢?早晚有一天,貪污腐敗,會只是一個藉口。」

  「只要有爭鬥,就不存在一定的平衡,平衡來平衡去,一定有人的利益因為平衡而受損,故而積累怨氣,對官家只會不滿,

  那些文官,對宦官的不滿最終也都會投射到官家身上,就算是那些宦官,吃了虧也會埋怨官家不袒護自己,而有怨必然有恨,對官家心裡不滿的人多了,久而久之,官家的威望自然也就跌了,此其一。」

  「既然是爭鬥,就一定會有輸贏,其實政治鬥爭和軍事打仗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在戰場上,戰事越是激烈,帶領將士們最終打贏敵軍取得勝利的將領,威望就越是高,所謂功高震主,就是這個意思。」

  「政治上的鬥爭道理也是相通的,一直以來,我大宋雖然也有鬥爭,但也一直不到黨爭的地步,

  加上自先帝以來,不殺士大夫,即使跋扈如傅潛,擁兵八萬,面對友軍有難卻不肯救援,視天子詔令如無物,逼得先帝不得不御駕親征,親自去他的帥帳才能命令他出兵,

  換別的朝代早就夷滅其滿門了,卻依然得了一個善終,只是罷黜而已。」

  「王超的事情也不用說了,總之先帝一朝,朝中百官該死卻未死之官,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而到了當今官家,卻是比先帝尤甚,這在嗣宗看來,只是因為仁德麼?」

  劉永年陰沉著臉:「不是因為仁德還能是因為什麼。」

  范仲淹:「太祖朝的時候,哪個月不殺上十幾個大小官吏,若是官家和先帝是仁德,那太祖可謂殘暴否?」

  劉永年見鬼了一樣的看著范仲淹,只覺得初次接觸,這個范仲淹與自己印象中的范仲淹當真完全不同,這話說得都已經有點大逆不道的意思了。

  不過驚訝了一下,劉永年還是回答道:「太祖殺的大多都是貪官污吏,何來殘暴之說?」

  「那為何先帝與官家不殺貪官污吏,就是仁德了呢?」

  

  劉永年惱道:「那你說是什麼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麼?」

  范仲淹道:「政治鬥爭和戰場殺敵,是一樣的,鬥爭得越是激烈,得勝一方的將領,威望才越是高啊,

  為何自趙普之後,我大宋再也沒有了強勢,有威望的宰相了呢?因為皇帝,真的不殺人了呀。」

  「自從澶淵以來,我大宋和平近四十載,所以沒有名將,但是同樣的,我大宋也已經四十年沒有黨爭了,故而,同樣也沒有名相。」

  「嗣宗,你要想清楚,如今我大宋與西夏重啟戰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新的名將冒出頭來,同樣,朝中黨爭一起,必出名相!」

  「當今的宰相,乃是呂夷簡,此人經營多年,本來就好任人唯親,呂家兩代為相,黨羽遍布,現在宦官一查,那些人為了自保也會更加依附於他,

  一旦此番爭鬥他勝了,威望更上層樓,我大宋在趙普之後,必將再次地迎來一位新的權相。」

  「而官家這個人啊……嗣宗你比我更了解官家,官家無疑是仁德的,但……嗯,嗣宗想來是懂的」

  「官家,配上一個強勢,有威望,而且根基深厚的宰相,這對於大宋社稷到底是好是壞且不談,對於官家本人,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官家現在是沒想明白這些事情,故而聽之任之,但是恐怕用不了多久,官家一定會想明白的,到了那個時候,若是官家叫停今日之一切,嗣宗要如何應對呢?」

  「宦官干政,必定會勾結外戚,而我朝外戚,又多和將門有關,宦官本來就多在軍中任事,


  按照你的說法,我大宋有一個文官集團,將來這宦官集團和將門集團為了對付文官集團,說不得就會同流合污,宦官,加上將門,一旦事情走向不對,官家還能睡得著覺了嗎,到時候……官家會做什麼呢?」

  「哎~,如今,宦官出來做事,勛貴將門也出來做事,你不覺得呂相公身為大宋宰相,你口口聲聲的文官集團之魁首,有些過於溫順,過於聽之任之,甚至是樂見其成了麼?」

  劉永年一時,也是有些如遭雷擊的感覺,不禁道:「所以在范公看來,小子,是自以為是,其實做了錯事了?」

  「不。」

  范仲淹堅定搖頭道。




  正如你說的,鬥爭,不見得就是一件壞事,哪怕是找死,也好過等死。」

  「嗣宗所做之事,雖然大膽,但是在某看來,無一件不是對的,只是我剛剛所言,卻也句句都是發自肺腑,若是一二年後官家自己打了退堂鼓,怎麼辦?

  今日與嗣宗說這些,只是為了讓嗣宗你心裡有個數,如何控制黨爭,如何把握其中的分寸,如何能夠勸諫君王,正君,明道,我要西行,這朝中之事,就只能拜託你了。」

  說罷,范仲淹站起身來,對劉永年抱拳拱手一禮。

  「能救大宋者,唯君也,言盡於此,范某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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