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濃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看起來還是和之前沒什麼區別,除了頭髮有點被雨水打濕的痕跡,身上的那件漆黑的大氅都好像沒什麼變化。
他半跪在地上,陰影遮蓋了他的臉,也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只是一副認真請罪的模樣。
「雪大人又何罪之有呢,快起來吧。」陳斂這麼說著,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去攙扶了,他已經重新坐回了坐位上,淡淡說,「不過,雪大人,剛剛去哪了呢?」
這句話說的無喜無悲,可實際上就是陳斂已經很不滿了。
剛剛那種情勢,他性命危在旦夕,身為第六衛衛長,他不僅沒有第一時間出現護駕,直到最後結束了都姍姍來遲。
陳斂脾氣再好,也不可能一點情緒沒有。
「卑職……剛剛追蹤可疑人物去了。」雪濃這麼說著,從他的那件大氅之中提出一顆滑膩醜陋的頭顱,還滴著墨綠色的鮮血,正是一個魚人的頭。
「這是誰?」陳斂皺眉。
「卑職也不知,當時起風,天色忽暗,卑職看到此人行色異常,便追蹤向它,結果發現它果然是彭澤反賊異化的怪物,與之追逐,最終並沒有拿下,無奈只能將其殺死。」雪濃講的並沒有問題,頭顱也在那,可……
問題是,當時紫月被遮住以後,陳斂馬上就被刺殺了,身為第六衛衛長,他應該第一時間援護陳斂才是……
「卑職想到有張大人護衛在殿下身邊,覺得應該萬無一失,便去追逐此人了,想著或許能得到更多的東西。」雪濃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於是解釋了一句。
「你說的不錯,張先生的確是將孤護持的萬無一失。」陳斂這麼說了一句,好像是在贊同雪濃的做法。
可實際上,仔細想想,雪濃這做法實在是有點,好聽點說是一心做事,難聽點說就是不懂事。
但不得不說,就他的動機,無可指摘。
「多謝雪大人信任了。」張率也看了他一眼,雪濃對他笑笑。
沒有任何異常。
那股殺意……
陳斂沒有再說什麼,畢竟真要論起來的話,雪濃也是自己人。
現在,玄甲軍還在台下看著,陳斂不可能真的對自己人做什麼。
「好了,孤是看過癮了,可我們鳳暘城的老百姓還沒有見過咱們玄甲軍的百戰之威啊,秦將軍,你挑一百人,隨孤進城吧,大家都等著呢。」陳斂能坐上如今的位置,不可能不面面俱到。
他是忌憚玄甲軍,卻不會真的就將玄甲軍留在城外不帶進去,那樣就太難看了,也會讓人說薄待功臣。
所以就讓秦牧之帶一部分精銳進去,這樣沒有太大危險,也不會被人詬病。
秦牧之自然是領命去了。
看著台下兵將調動,陳斂低聲對張率說:「張先生,這次是真的要多謝你了。」
「舉手之勞罷了。」張率這會不是面對眾人,也沒有刻意給陳斂面子了。
陳斂也知道張率的脾性,因為真要說起來,從頭到尾,張率都沒有求著他,反而是他求著張率多。
這也是他始終稱呼張率張先生的緣由。
「張先生,此次刺殺,極其蹊蹺,我想你幫我查清楚一切。」所以陳斂用的也是求人的口吻,而不是命令的口吻,他很懂自己的定位。
這話當然也一併說給了旁邊的雪濃聽,這是敲打,也是警告。
事實上,除了努力援護他的人以外,現在,陳斂應該看誰都很可疑。
實際上,張率都不乾淨。
張率倒是也有點好奇,到底是誰想刺殺陳斂,居然能悄無聲息地在陳斂最核心的護衛身上做手腳。
那股最後的殺意又到底是誰釋放的。
查查,倒也無妨。
反正,陳斂升他做第一衛衛長本來就抱了這個心思的,第一衛他肯定已經暫時不敢用了,只能用張率這個外來的,還算乾淨的人辦事。
查到了,張率肯定要陳斂升他做指揮使的,趕緊拿個寶箱再說。
「盡力而為吧。」張率也沒把話說死,畢竟這也不是他一定要做的事情。
「多謝。」陳斂還是很客氣。
那邊秦牧之已經選好了人,隨時可以準備出發前往鳳暘城了。
但張率既然要查這件刺殺案,當然不能直接走了,現場的很多東西,都很重要。
尤其是,那些還沒有被殺死的活口。
他找到了李敢。
李敢此時已經完全虛脫了,他之前沖的兇猛,不怕死,這會卻是全身傷痕,好像動一動都難。
要不是有他的幾個屬下攙扶著,他就要倒下一般。
「還撐得住嗎?」張率看著他。
「我沒事,大人,我可以。」李敢連忙就要推開他的屬下,示意他沒問題。
「把這個吃了,會好很多。」張率拿出了之前洛商寧給過他的一瓶補氣的丹藥,拿出了兩顆給他,又分了一些給他的屬下。
等他們都吃下以後,他才說:「以後跟我吧,來第一衛,李敢,你先委屈一下,做個小旗官,怎麼樣?」
他要查這個案子,不可能沒有自己的班底。
而他來鳳暘城這麼短時間,認識的人很少,李敢他們算是唯數不多能用一用的人選了。
「誓死為大人效力!」李敢也是個心思活絡的,他看到張率過來就多少猜到了什麼,這會哪敢不狠狠表忠心。
「不用誓死,盡力做就好了。」張率搖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恢復怎麼樣?」
「我……我好像好了。」李敢光顧著說話,這下發現自己體力居然恢復了大半,他感覺自己都能跑能跳了。
不愧是張大人,總是有那麼多神奇之處。
他的幾個屬下也是一樣的觀感。
「好了就好,做事去吧,等殿下走了,這裡活著的我要,死了的,我也要,統統拉到青龍衛衙門,知道嗎?要是有人敢攔著,就說是我的意思,是殿下的意思。」張率說完這些,又親自去跟雪濃要了一些第六衛的人,就跟陳斂走了。
剛剛被刺殺,陳斂是離不開張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