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誰敢來我家鬧事?!簡直豈有此理!」
張率才縱馬來到那燈火最盛處,於一處金橋小榭前停馬,那小榭之中就有人推門而出,口中大呼,一副惱怒到了極點的模樣。
只是那人才走到小榭外的台階上,整個人就僵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張率。
張率也看到了他。
此人當然不是別人,正是和張率有過數面之緣的禮院行走白啟禮。
白啟禮原本因為喝酒和屋內的暖氣而有些緋紅的臉頰迅速蒼白下去,看著張率,他整個人忍不住顫抖,就要後退。
但他馬上意識到了什麼,強行止住了自己的動作,冷哼一聲道:「張率,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居然敢公然騎馬闖入,你是不想要你那身官皮了,還是不想要你的項上人頭了,小心我和我爹一起聯名上奏,參你一個濫用私權,欺辱大臣之罪,這可是真的會要你命的。」
說到最後,他好像為了自己的氣勢,刻意用一種陰森森的語氣。
張率只是坐在馬上不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這裡沒你說話的份,讓你爹禮院總政白行森出來說話。」
「你居然敢直呼我爹的名字,你……簡直放肆!」白啟禮被張率完全無視,氣的就要發作,但想到自己和此人之間武力實在天差地別,又想到他胯下那馬的兇惡,只得看著四周圍的僕從護衛大喊,「你們都是死人嗎?讓人欺負到家裡來了,我平時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上啊!拿下此人,重重有賞!」
「我看誰敢!」就在這時,張率的身後響起大喝之聲,那是來自他帶的那幾名下屬的。
他們總算是闖過了白府的重重門牆阻隔,勉強跟了上來。
「大人,卑職們來遲了。」幾人已經拔出了刀劍,護衛在了張率身側,完全是一副誰敢上前就殺誰的姿態。
「來的正好。」張率只是挑了挑眉毛,淡淡道,「你們聽好了,本官乃是大燮青龍司第一衛衛長張率,奉王命稽查謀逆反賊,若是有人敢阻攔,即刻斬殺當場,你們都聽好了,誰敢上前,就殺了他。」
最後一句,自然是對著他的那些屬下說的。
得到張率命令,那些屬下更是興奮,齊聲應是。
此番氣勢,那些平日裡只是在宅門中作威作福的高門僕從護衛哪裡敢上前,一個個逡巡不動。
「廢物!廢物!反了!都反了!」白啟禮簡直要被氣瘋了。
這種情況下,小榭里的宴會也進行不下去了。
一群人魚貫而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深紫色常服的中年人,留著修剪的極其精美的長髯,頭上戴著玉冠,面容俊美,哪怕是人到中年也是風采不減,身形高大,在眾人簇擁之下十分有氣勢。
此人不用問,自然就是白家的當家人,白啟禮的父親,禮院總政白行森了。
「淮王殿下要是覺得白某的腦袋多餘,自來取就是,幹什麼要派些鷹犬來做如此兒戲?」白行森看著張率也不動怒,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有力,讓人自然去聽他說些什麼。
「區區鷹犬罷了,姨夫稍待,小眉去去就來。」張率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又聽到一個女聲說話,聽起來年紀不大,但英氣十足。
而果然,下一刻,就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孩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此女身姿嬌小,卻並不顯得柔弱,眉目精緻,卻更多的是一種藏不住的銳氣。
她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小劍一樣,叫你眼光都好像被刺的生疼。
她看著張率,挑了挑她那好看的柳眉,脆聲道:「你不就是昨天那個在台上血戰的人嗎,我原以為你還是條漢子,沒想到不過是條喜歡亂咬人的瘋狗。」
「你說什麼?!」張率還沒動怒,他的屬下已經暴喝。
但那女子卻不理他們,只是踏前一步,對著張率說:「下馬來吧!」
「看劍!」她一步踏出,身形已經消失在遠處。
同時,張率感覺到一股極致的劍意刺向自己。
有點意思。
張率在同一時間已經拔刀。
拔刀的瞬間,張率一式戰八方已經灑了出去。
他立刻和那欺身而來的女子戰在一處。
她的劍很快,招式極其迅捷又精妙,一觸即走。
讓張率抓不到她的同時,又逼得張率不得不處處防備。
此人應該是張率遇到過的人里,在招式上最出彩的人。
如果是換做其他人來,怕是要在防守之中左右難支,最終被刺下馬來。
可惜,她遇到的是張率。
張率的焚之力實在洶湧,真氣之中還包裹有紫霞天火,以及,張率還有種種手段。
既然抓不到此人,張率乾脆不守,只是持刀,用邪骨舍利感應此人情緒。
此女變招也是迅捷,看張率棄而不守,招式一改繁華迷離,變得如簡煉寫意,卻更加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好像畫紙上隨便斜了一筆,讓人不知道將要落在何處。
這一劍端的是妙算,稱得上羚羊掛角。
讓從來沒有見過精妙招數的張率暗暗稱讚,可惜,她劍是仙劍,心卻還是凡心。
當她於如此一劍里忽然殺出,角度,時間,方位都是難以想像。
張率還是靠著感應一刀斬了出去,這一刀用上了奔雷閃的意味,又附加了焚之力。
一刀擊中,那女子低哼一聲,整個人倒飛了出去,在地上連退了三步才停了下來。
她握劍的手藏在身後,看著張率臉色蒼白,良久才吐出一口氣說:「好霸道的真力,好厲害的刀法,可惜……」
張率知道她要說可惜什麼,也知道她手藏在身後,怕是指掌之間已經被他的紫霞天火燒到。
所以他只是收刀回鞘,曼聲道:「白大人,現在我應該可以問你問題了吧?」
他的人始終坐在馬上,沒有動搖一絲半毫。
白行森看著張率,高大的身形倒是還撐得住,只是眉頭緊皺,也是良久,才吐出了幾個字:「真是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