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張率將那些僕從護衛的口供錄好,才有人想起來,眼前的這位張大人是有過一眼就看破木姥姥案內情的傳奇經歷的人物。
怎麼就沒有人警惕這一點呢?
就這麼被他給輕易抓到了破綻,解決了也許換個人怎麼都解決不了的難題。
他們怕是馬上也要成為名傳鳳暘的人物了,只是是被嘲笑諷刺的物件,連名頭他們都能想像到了,白府眾徒勞做假戲,張衛長一言破春風。
只是木已成舟,現在也是徒呼奈何了。
白啟禮自從被僕從叫破了秘密,又拳打腳踢被下人拉開後,就處於一個呆滯的狀態,完全任由僕從護衛在那交待了。
所以張率很快就匯總了所有資訊。
昨天被雪濃斬殺的那個魚人,是白啟禮的門客,據說是叫做陶霖,來自北邊,按照幾個接觸過他的僕從的判斷來看,此人大機率是彭澤人士,因為有吃風乾黑豆豉的習慣。
而一般只有彭澤地區的漁民人家才有吃風乾黑豆豉的習慣。
這就更加坐實了他是降世軍派來的奸細。
當然,他的一身道術在這種時候就更是最大佐證了。
根據僕從所說,此人會幻術,白啟禮之所以寵信此人,乃是每次宴飲以後,此人都能創造出一片煙霧瀰漫的幻境,讓人置身其中猶如登仙,能暫時忘卻人世間的煩惱。
所以白啟禮這種自詡的文人雅士,自然是趨之若鶩,尤其現在永暗無光,根本沒地方去找這種能逍遙自在的去處。
因此,此人幾乎成為了白啟禮近段時間獨寵的人,很多時候,許多事情也都不避著此人,那麼,就很難說,是不是此人靠著這些在刺殺中起到了什麼作用。
因為很多時候,白啟禮都是喝多了的,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泄露了什麼,說了什麼。
白啟禮已經從最初的呆滯狀態,變成了面色再次發白,全身顫抖,甚至連牙齒都忍不住要打架了。
縱然他姓白,父親也是鳳暘城最有權勢的人物,可真要捲入謀逆案,怕是也……
「白大人,還有什麼好說的嗎?」張率隨手拿過了一本記錄了那些僕從護衛供詞的冊子看了一眼,上面寫的都是剛剛那些僕從的話語,白紙黑字,這要是呈上去的話……
白啟禮已經心驚肉跳了。
「爹……別讓他們帶走我……」
「啟禮,你放心,為父絕對不會讓他們帶走你的,就憑這幾個刁奴的惡狀,還有一些捕風捉影的猜測,就想定你的罪?不可能,哪怕是鬧到殿下面前,這也不過就是你識人不明,讓奸賊有了可趁之機,別的,和你一概無關。」白行森終於是有點失態了起來,想要上前護住自己的兒子。
但張率也直接上前,拖過了一把椅子,就那麼坐在了那裡,將刀拄在了地上,將玉牌放在了路上,說:「那恐怕白大人的願望是要落空了,今天別說你兒子,就算你被牽連,我也要帶走。」
「你敢?!」白行森驟然發怒,簡直鬚髮皆張,「快把公子救下來,誰也不能帶走他!」
「快把疑犯白啟禮抓起來,扭送青龍獄。」張率表現的就比較平靜了,「擋者皆殺。」
「是!」他的屬下暴喝應命。
比起來,就是完全把那群白府的僕從護衛給踩踩踩踩到地獄裡去了。
「豎子!安敢欺我!」白行森指著張率,大聲怒罵。
張率只是坐在那,輕輕彈了彈掌中斷刀,頓時,有龍吟般的脆響四散。
激的白行森一口氣有點喘不上來,差點昏死,那些僕從護衛就更是畏畏縮縮不敢動一動了。
白行森無奈只能去看那個江南來客蘇小眉。
蘇小眉也是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主要她確實打不過張率,也不想摻和進這種謀逆的亂事裡,有親戚關係也不行。
「爹,救我啊!」白啟禮極度無助地對著白行森大喊。
但張率一個人一把刀拄在那,旁邊還有赤兔在不斷嘶鳴,根本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一直到白啟禮的嚎叫聲聽不見了,張率才施施然站了起來,對著白行森道:「白大人,今夜叨擾了,你們可以繼續喝酒聽曲了,不過,要是貴公子又交代了什麼,我也許還會回來找你,希望你不要睡太早。」
對於這些話,白行森已經裝作沒聽見了。
張率笑了笑,提刀翻身上馬,縱馬而去。
獨留下一地歡宴後的狼藉。
白行森這時候反而好像有點冷靜了下來,看了一眼旁邊的從人,說:「我現在去沐浴更衣,你們去跟其他四家說,唇亡齒寒,要動我一家,就絕對不會放過其他四家,他們自己想清楚,我沐浴更衣完就會去見淮王殿下。」
說完這些,他又看向了旁邊一言不發的蘇小眉。
「小眉,讓你看笑話了,你先在府里安歇,我去去就來,至於說合流之事,怕是一時半會沒法推進了。」
「姨父,你去吧,我沒什麼的,合流之事,可以等表哥沒事了再說。」蘇小眉眉眼低垂,沒有說更多的話。
一刻後,白行森穿著正式的朝服從屋子裡出來,外面已經站滿了回信的信使。
那都是其他四姓派來的人,唇亡齒寒,沒有人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哪怕這四家裡的人巴不得白家隕落,他們好在白家的屍體上茁壯成長。
但在這種敏感的時間點上,他們不會給淮王一點機會。
白行森自信地笑了笑,哪怕是證據已經多到隨便怎麼樣都能讓白啟禮萬劫不復了,最後贏得還會是他。
這就是五姓的權威。
縱然是現在的鳳暘之主,淮王陳斂,也不過就是他們捧出來的,半個傀儡罷了。
「你們幾家的家主要和我一起去見殿下嗎?還是我先行一步?」他扶著腰間玉帶笑著發問。
「白大人,我家主人說身體有恙,怕是不能成行……」
「子安公,我家主人說了,他到底還是大燮的臣子,這等事,就等殿下查證吧。」
「我家主人……」
……
四家,一樣的答覆,不去。
白行森愣在了那裡,怎麼會這樣,何其短視……
「老爺,那個青龍衛先我們一步,派人去了這幾家。」見如此場面,忠心的僕從只能小聲說。
白行森聽得一口血差點吐出來。
豎子!安敢欺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