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見到黃袍老仙,當然不可能是黃袍老仙本人就在地窖里。
那也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而要是真的,張率也會第一時間覺得自己又被伏擊了。
張率看到的是黃袍老仙的巨大塑像。
在極其廣闊的地下空間裡,黃袍老仙的塑像被安置在盡頭,足有三四丈高,被大量的明火簇擁著,將它的全身都照耀的幾乎纖毫畢現,堪稱栩栩如生。
當然,如果更仔細一點看,就能發現,那塑像上還是有不少明顯雕鑿的痕跡的,甚至一些地方還能看出原先這應該是一尊佛像的根本。
在承恩寺的舊址地下,用昔日的佛像來供奉新神,不知道當年那些大和尚知道了是什麼想法。
當然,他們也沒法知曉了。
此時,在巨大的塑像之下,正有不少衣衫襤褸的瘦弱民眾在對著那黃袍老仙的塑像頂禮膜拜,嘴中還在念念有詞。
無非是『憐我世人,憂患實多,今有老仙,救苦救我』之類的言語。
而在他們的附近,則堆放著不少的糧食,隨著那些民眾的禱告,好像確實有什麼看不見摸不著,但存在的東西在升騰。
是透過禱告的方式,來建立和黃袍老仙連結,最終給那些糧食下毒。
信仰之毒?
張率猜度著,整個人還在往下走。
整個地窖早已經被布置成了一個大型難民營的模樣,到處都是臨時搭建起來的帳篷。
因為處在地下,難以通風,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排泄物,食物發霉,還有人身上污垢長期滋生的味道徘徊不散。
而在眾多的帳篷之中,也有很多沒去參加禱告的民眾,就那麼橫七豎八地躺在那,或是在微微口申口今,或是在大喊大叫,必須有人制住才行,像是患了病。
這讓張率想到了城裡流行的怪病和異夢,這些人身為黃袍老仙的信眾,當然更加嚴重才是。
「你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讓你抓緊去別的幾處通知他們這些日子安分點,別動那些糧食嗎?」張率才走到底,就有人忽然對他說話。
說話的人是個四五十歲的男人,已經頗有老態,穿的也是流民模樣,但言談自有一股氣勢,想來便是這聚集地的頭領人物了。
張率已經想好了說辭:「我頭又痛了,想著再拜拜老仙。」
「上仙給的仙藥沒用嗎?算了,你趕緊去拜了老仙辦事去吧。」那頭領說了兩句,搖了搖頭,朝著一個帳篷去了,那裡也有人發癲,他要去處理。
輕鬆過關,張率面不改色,繼續向前,他穿過眾多帳篷,來到了那些糧食堆放的地方。
那裡自然有人守衛,否則,就這一地沒吃飽的難民,很難說不會哄起搶糧。
「大郎,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報信去了嗎?」見張率靠近,自然有人搭話。
張率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些糧食,很多確實是連標記著常平倉的袋子都沒扒掉。
「這不是頭又痛了嗎?所以回來再拜拜。」
「那是得趕緊拜拜,你別說,你一說我也有點頭痛,大郎,你那個仙藥能再跟上仙要點嗎,那個有用,我婆娘還沒用呢,現在在硬挨。」那人又說。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張率隨口答了,就去那黃袍老仙像下裝模作樣拜了拜。
在確認了此地有大量存糧後,他就離開了。
只是在離開的時候,他穿過帳篷,總是嗅到一些似有似無的氣味,哪怕濃重的臭味也遮不住,像是草藥又像是別的什麼,可能就是那仙藥?
因為他看到不少痛苦哀嚎的人,都點著了什麼在嗅聞。
出了地窖後,張率就帶著那被稱作大郎的地窖俘虜,還有劉五快速離開了。
他要馬上回到青龍衛衙門布置,也許今天,戶院的事情就有結果了。
———————————
紫月已經落下,黑暗瀰漫。
常平司之中,監正孫崖獨對著一桌子的公文在出神。
桌上唯一的一盞油燈將他的臉映照的忽明忽暗。
他姓孫,但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是李家人。
他是李家的家生子,事實上,他一家往上數三代,都是李家的家生子。
到了他這一代,因為他們一家確實事主極勤,他自己本人又聰明好學,就被提出來到常平司做事,專管常平倉,輔佐在戶院的李家大公子。
為了避嫌,他還改回了本家姓孫。
他能坐上常平司二把手監正的位置,除了李家暗中使力,他本人自然也是很有能力的,完全可以稱一句青年才俊,要是給他點時間說不定將來也能高升戶院,做個高官,就此自立門戶了。
可惜,他今夜就要死了。
因為白夜裡有人從青龍衛來,在查戶院的帳,聽說對常平倉的帳尤其關注。
大公子白夜裡就已經悄悄派人捎信給他了,要他自己懂事點,自我了斷,順便再來一出火龍燒倉。
這樣就死無對證,哪怕查出什麼來,也沒用了。
至於說他的家人,李家自然會好好照料。
事實上,李家養他這樣的人,就是為了今日。
可是他真的捨不得死,他還那麼年輕,那麼有前途……
看著几案上早已經準備好的一杯毒茶,他伸出手,又放下。
就在這時,他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個人孫崖認識,也是李家的家生子,叫李四,他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
「李四,你來做什麼?」
「我來做什麼?」李四看了一眼桌子上沒有動的茶,冷笑了一聲,「大公子猜的果然沒錯,你捨不得死,所以讓我來送送你。」
說完他掏出了一把匕首,面上露出了兇狠的神色。
「李四,李四,你聽我說,我們從小也是一起長大的,你放我一條生路……」
「去死吧!」
李四低吼著朝孫崖撲去。
但是下一刻,他已經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孫崖兀自在大叫,可馬上感覺到自己沒死,有些疑惑地抬頭,就看到一個面孔稜角鋒利的男人。
這個人,自然就是張率。
孫崖,是劉五供出來的那個常平倉給他供貨的人。
現在,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