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好像在那一寸里停滯了。
一切。
無論是勾陳即將落下的巨斧,還是黃袍老仙才喊出聲的那句求救的話,還是它整個人僵持在那裡的動作。
很久。
又也許只是一瞬間。
當『秦牧之』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
時間回正。
槍出,如龍。
只是這一槍,他到底還是刺向了勾陳和巨蛇,他選擇了,回救黃袍老仙。
這一槍,快到了極點,呼吸還沒落下,這一槍已經來到了勾陳的身後。
但『秦牧之』快,張率比他更快。
事實上,他額頭的千隻眼一直在死死注視著『秦牧之』,它具備的另一種特性在瘋狂運轉,便是分析,觀察敵人的下一個招數,下一步行動。
幾乎是『秦牧之』才睜眼。
張率已經拔刀。
這一刀,完全附帶了虐王皮鞘上的虐殺之氣。
相較於之前被迫出刀,根本來不及讓虐王皮鞘上的虐殺之氣發揮作用,這一次,是全額附帶。
張率收刀回鞘,不僅僅是為了藏刀蓄勢,也是為了多一分底力。
並且,在出刀追擊『秦牧之』的時候,他也啟動了邪骨舍利。
之前對攻,『秦牧之』是偷襲一方,一桿長槍使的渾圓如意,別說是心理破綻,連招式上的破綻都找不到,邪骨舍利根本無從發力。
這一次,卻不一樣了。
『秦牧之』被逼的回救黃袍老仙,哪怕他此刻情緒再穩定,也終究要露出破綻。
在張率快刀追擊之下。
這一刻,優勢全都站在了張率這一邊。
槍到。
刀到。
本來巨斧正要落下的勾陳猛地持斧回身,一斧朝著背後斬來。
巨蛇也是持矛迴轉。
根本就是放棄了黃袍老仙。
這,本就是張率的戰略,圍黃袍老仙,逼迫『秦牧之』到真正的牆角。
然後……
回首一槍!
至於說黃袍老仙,根本就是,棄如敝履。
刀,已經到了『秦牧之』身後很近很近,近的刀上的鋒銳之氣已經壓的『秦牧之』身上的黑袍劇烈翻卷。
勾陳的巨斧也已經在路上。
前後夾擊。
顧此失彼。
『秦牧之』,這一次,你又要怎麼選呢?
這個念頭落下的時候,『秦牧之』做出了他的選擇。
他的選擇是——
回馬槍。
回馬槍?
為什麼居然是,回馬槍?!
當『秦牧之』想都沒有想,直接回身以一個順暢無比的姿態出槍的時候,張率無法理解。
但這種無法理解,只是一瞬間的。
這是生死之爭,發呆是會死的。
所以張率的第一反應是全力出刀,這一刀既然已經斬出去了,就不要停,其他的,斬完了再說。
刀,伴隨著強勁的焚之力爆發,上面還有肆虐著的狂虐之氣。
這一刀,從軌跡,氣勢,力道,信念,都無可挑剔。
然後撞上了『秦牧之』好像被逼到了牆角,實則他的情緒一點都沒有變動的回馬一槍。
這一槍同樣的無可挑剔。
在刀槍相撞的瞬間,狂虐之氣在第一時間被破開,接著,又是雷火相爭。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
惟一有變化的一點是,本來被逼到了牆角的黃袍老仙根本沒有了驚恐之態,手裡的短刃狂涌,越過了巨蛇和勾陳,一下消失在白煙里,從側面殺向張率。
巨蛇和勾陳,停滯在了那裡,不動了。
張率終於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
哪怕是巨蛇和勾陳,都在他們的計算之內。
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手段,居然制住了這兩尊六甲金豆的造物。
但這些念頭也不過就是一轉罷了。
張率心思堅韌,縱然如此,他也馬上收束了精神,額頭上的那隻黃金豎瞳全力張開,洞察著能洞察到的一切。
在一刀斬卻那猛烈的雷霆之槍後,他又連出兩刀斬向一旁,戰八方,斬的,是從白霧裡突出的黃袍老仙。
不過是硬戰罷了,這一路行來,見的多了。
張率的心,反而靜了下來。
隨著他的心靜下來,他握刀的手邊的越來越穩。
他的眼睛,能看到的東西,也好像越來越多。
實際上,他也是第一次真正將千隻眼用在實戰里,此前根本沒有地方去發揮這隻眼睛的功效。
而隨著致命的強壓撲面而來,原本只是生疏的使用,在隨著『秦牧之』和黃袍老仙窒息的瘋狂壓制里慢慢成熟。
張率在退,可退的越來越有條不紊。
因為他慢慢的可以提前預料到『秦牧之』的下一槍會怎麼出,他手裡的刀甚至會提前去按照那一槍的軌跡來制定出刀的招數。
至於說黃袍老仙,更是已經被千隻眼徹底看破。
他們瘋狂的壓制,更像是又一輪對張率的刀的錘鍊。
他在退的越來越慢,直到,站住不動。
當他又一刀以極其細微的差距將『秦牧之』的槍格開以後,他迅猛地變招,一刀,毫無停滯地朝著右側邊斬出,那裡好像空無一物。
實則,在他刀到的瞬間,已經出現了黃袍老仙的身影。
黃袍老仙根本來不及出手中的短刃了,他和『秦牧之』的連環攻勢,被破解了,他甚至陷入了極其危險的境地。
關鍵時刻,『秦牧之』強行出槍來救,張率自如地反手一刀。
這一刀,終於得手。
哪怕『秦牧之』的槍再圓轉如意,也是無法徹底防住這在他看來已經羚羊掛角的一刀。
在他的槍勢根本沒法防禦的情況下,張率一刀斬中了他的右臂,黑色的衣衫順便爆裂開來,一起爆裂的還有他的血肉,同時,刀上濃烈的紫霞天火一下鑽入了他的身軀里。
但他到底是頂尖武者,哪怕是在這種情況下,也是低吼一聲,手中長槍勉力支應,居然擋開了張率這一刀的下半刀,保住了自己的臂膀,同時遁入了白煙里。
在進入白煙的一瞬間,他腦海里想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逃。
他們廢了那麼多功夫,算計了那麼多,重重重壓,結果張率居然變得越來越強。
這是他們根本沒想到的。
此刻的張率強的根本不像是一個凝氣境的武者。
他的每一刀,每一招都彷佛先知先覺,像極了傳說中的知著境強者。
所謂秋風未動而蟬先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