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再次升起的時候。
張率已經恢復了一大半了。
儘管身體裡的隱患還是沒有解除,可他也沒什麼理由繼續停留在這處驛站了。
該上路了。
時間本來就和預期里不一樣,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再度休整了一下,眾人上路。
其實也沒什麼變化。
雖然雨夜一戰打得慘烈,外面都快被張率殺的血流成河了。
可後來都化成了腐臭的淤泥,再被紫月一曬,第二天居然差不多都消散不見了。
也真的是不知道那些漆黑的觸手到底是什麼東西,腐化後又是什麼。
整個隊伍里惟一有變化的,可能就是赤兔。
它已經完全沒辦法隱藏自己的秘密了,因為它徹底從一匹馬,變成了一頭麒麟。
墨麒麟。
它變得比之前更加通人性,但習慣還是沒有改變,它還是愛吃那只會無限增生復原的羅漢斷臂。
相比之前馬的形態,它變得更加高大,雄壯,哪怕是四腳著地,也有接近十尺高,鱗片飽滿圓潤,充滿了光澤,頭上一對鹿角更是如同兩把利劍般鋒銳,那一雙猩紅色的眼睛裡更是時刻展露著濃重的戾氣。
不過那是對陌生人的,對張率它還是顯現出親暱的神采,這兩天一直守在門外,就是等待著張率醒來。
一看到張率就小獸般衝上來磨蹭,只是相對於張率現在的身形,實在是有點對比過於強烈了。
而且,它現在好像也不能再被叫做赤兔了。
它都已經是墨色的了。
墨兔?
算了,張率懶得改口。
除了赤兔的變化,隊伍里還多了一個東西。
是屍體。
周獨行的屍體。
倒不是蘇小眉厚此薄彼,除了周獨行,驛站里別的人不是人。
而是那些人,都已經不見了,大約是化作了淤泥消散了。
蘇小眉要帶周獨行的屍體回去安葬。
翻身上了赤兔,張率感受了它的新變化,除了身形變得更寬闊以外,倒是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別的變化。
更穩當了。
隨著赤兔向前賓士,它眸中的紅芒一下炸了出來,如同兩盞巨大的紅燈籠一樣,照耀著前方。
倒是省的打燈籠照明瞭。
當然,現在還有紫月,倒不是全黑。
一行人則跟在後面。
興許是為了自己在姑蘇城的房子,師藥衣倒是挺客氣,還讓她弟弟師鐵甲揹負著周獨行上路。
出了半里渡驛後,其實沒有走太遠。
畢竟,都叫半里渡了,半里,實在沒多少路,只一會,一行人就到達了渡口處。
迎面,就是蘇州河了。
相比起彭澤,蘇州河並沒有那麼闊大到一望無際,到底也是一條哺育著江南許久的大河,也橫跨了相當遠的距離的,遙遙望去,也並不能在紫月下看到姑蘇城的模樣。
就這河的寬度,得坐不少時間的船。
只是原本應該渡人過江的渡口處,卻是寂靜一片,好像一個人都沒有。
旁邊的河上,也並沒有一艘船。
這個地方……
「大人,我們去搜。」經歷了半里渡驛一戰,這些跟隨張率前來的第六衛成員已經不僅僅是對張率心悅誠服,那是把性命交託都沒有半點猶豫了。
因此一個個都搶著表現。
張率點了點頭,也沒有反對,主要是,他的感知並沒有探到什麼危險。
第六衛成員很是專業地迅速探索了一遍,最後由一個人出來匯報。
「大人,裡面沒人,但是我們嗅到了那種臭味,應該是……」
他話語裡的臭味,就是指的那種漆黑觸手腐化後的味道。
這裡,顯然早就已經被般若和白子清處理過了。
目的,大概是防止他們殺出來,然後渡江而走。
沒有人,也沒有船,短時間內,倒是好像有點沒法走了。
「只能自己造船了。」那第六衛成員說了一句後,又連忙說道,「不過大人放心,我們有原本就是江南人士的,以前在船塢幹活,可以造船,您等等。」
如今也就這麼一個辦法了。
好在,剛剛一路上也是見到了不少枯竭的樹木的,用來造大船或許不行,可造點小舢板渡河卻應該綽綽有餘。
幾個人正商量著怎麼造船呢,張率忽然朝著不遠處的河面上看了一眼。
原來在不遠處的河面上,正有一艘大船緩緩而來,上面掛著一面旗帆,張率眼神何其之好,一眼就看到了,是『正氣盟』三個字。
正氣盟派人來了。
想想也是,蘇小眉回姑蘇前,是派人報了信的,失期了兩天,也該有人來探尋情況了。
甚至,這兩天都算是慢了。
難道說,姑蘇也出事了?
張率不動聲色地想著這些,盯著那艘船在越來越近。
很快,那船就靠岸了,隨著跳板放下,立刻就有幾個穿著緊身勁裝的漢子率先下了船。
他們顯然也是早就發現了岸上的人,卻一時間不確定到底是什麼人,所以都提著刀,一副防備,隨時動手的模樣。
但蘇小眉馬上越眾而出,看向了那些人。
那些人一見蘇小眉,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立刻行禮道:「見過大小姐,大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這次是誰來了?」蘇小眉也沒有去責怪自己家的人來的慢,只是問了一句。
可能她自己也想到了什麼。
「是我來了,小妹!你沒事吧?可擔心死你二哥哥了。」只聽一把粗豪的聲音從船上響起,下一刻,一道魁梧人影已經從船上閃了下來。
此人身形極其高大,居然不輸給異變後的赤兔,一身肌肉彷佛勁裝都包裹不下,撐得胸膛盡露,大量的傷疤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他的胸膛上,顯現出他的身經百戰和兇悍。
不過此人的面容倒是稱得上英挺,大約三十來歲模樣,一道劍眉不怒自威。
一看就是個正氣盟里的武林豪客,也是和蘇小眉關係極其密切的人。
「二哥哥,你來了就好了。」蘇小眉也是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