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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葉秋

2026-10-24 17:24:47 作者: 泣塵

  當我再次踏入森林聖域的小木屋時,彼時的小木屋也早已經大變了模樣。

  木屋在昏暗中傾斜著,像一具被遺忘的骸骨。腐朽的松木牆壁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深褐色的霉斑如同乾涸的血跡,從牆角向上蔓延,吞噬著早已剝落的漆皮。屋頂的破洞漏下幾縷慘澹的月光,照亮空氣中懸浮的塵埃,它們翻滾著,如同某種活物的呼吸。地板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每塊木板都扭曲變形,縫隙里滲出陰冷的濕氣,混雜著木頭腐爛的甜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鐵鏽混合著硫磺的腥臭。

  這就是黑暗之氣侵蝕的痕跡。它並非煙霧,而是一種粘稠的、近乎液態的陰影,貼著牆壁和地面緩緩蠕動,所過之處,木紋迅速變得焦黑、碳化,彷佛被無形的火焰舔舐。牆角堆積的雜物——斷裂的椅腿、生鏽的鐵罐、看不出原貌的織物殘片——在陰影的包裹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瓦解,化為細碎的黑灰。空氣沉重得如同浸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劍殤星魂的護目鏡自動啟動了夜視模式,幽綠的視野中,那些蠕動的黑暗更加清晰,它們像有生命的觸鬚,貪婪地吮吸著木屋殘存的最後一點生氣。他下意識地緊了緊領口,高效能的防寒服內襯瞬間凝結了一層薄霜。

  按照任務提示,我需要找到封靈天尊,可是此時的小木屋並沒有封靈天尊的影子,還有那條石之龍,也是不見了蹤影,就在我對這個任務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收到了月明風發過來的好友訊息:「老大,門外有人求見。」

  看到這個訊息,我不由一愣,想到任務的下一步劇情還沒有觸發,便直接下線了,實在是想不到,這個時候還會有什麼人來找我。

  我猛地退出遊戲,摘下全息頭盔,冰涼的金屬邊緣在掌心划過。推開房門時,走廊的感應燈像被驚動的螢火蟲般次第亮起。樓梯拐角處的古董座鐘正指向凌晨三點,黃銅鐘擺的每一次晃動都攪動著咖啡色的陰影。

  樓下客廳里,一個修長身影正以博物館雕塑般的姿態陷在真皮沙發里。月光從落地窗斜切進來,把他左半邊身子鍍成冷銀色。他交疊的雙腿讓西裝褲繃出利落的折線,右手三根手指虛搭在膝蓋上——這個彷佛丈量過角度的姿勢,讓我想起西洋棋選手在等待對手落子。

  當我緩步走下樓之後,他聽到樓梯腳踏的聲音,緩緩抬頭。

  眼前這人的那張臉像是用月光雕刻的:眉骨投下的陰影讓眼窩顯得格外深邃,鼻樑中段有個幾乎不可見的微小隆起,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神,虹膜在暗處呈現出古怪的灰藍色,像凍著一層冰的槍管。

  他鬆開交疊的腿時,真皮沙發發出細微的呻吟,一見到我下樓,立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與我相對而立。

  此時他站在離我三步之外,僅僅一面,我就感覺這個人不是普通的世家公子,從他身上,我感受到他素來以一副漫不經心的矜貴——眉眼間總含著三分疏懶,彷佛天大的事落在他肩上,也不過是拂去肩頭一片落花那般輕描淡寫。可此刻,那雙慣常半闔著的鳳眸卻完全睜開,眼底慣有的散漫被一寸寸壓下去,露出底下極深、極靜的一片墨色,像是久旱的湖,不起波瀾,卻暗流洶湧。

  他並未立刻開口,只是對我微微垂首,似在掂量自己該以何種姿態開口。

  片刻後,他上前一步,雙手捧至胸前——那是一個再標準不過的「奉」字禮,連指尖彎曲的弧度都像是照著禮書練過千百遍,緩緩說道:「前輩你好,深夜打擾,多有冒犯。」

  我看著面前禮儀到位的男子,感覺此刻的他連指尖彎曲的弧度都像是照著禮書練過千百遍。

  叫我前輩?

  我看著來人跟我差不多年紀的模樣,一句前輩把我叫蒙了。

  我下意識的抬抬手讓他站起身來,仔細端詳著對方的臉,我確信自己沒有見過此人,但是看面容總有一絲熟悉的印象,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在腦海中思索了片刻,突然一個名字從我的腦海中想起,響起一道驚雷,下意識問道:「你是......一葉知秋。」

  對方聽完我的話,不由愣了一下,小心翼翼說道:「前輩也玩天爍嗎?還聽說過我?」

  「玩,自然玩。」我見他好像還不知道我就就是劍觴星魂,隨口說了一句,不過此刻也是有點奇怪,問道:「你為什麼要叫我前輩?我們好像之前並沒有見過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得臉上,深吸了口氣,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保全對我說道:「前輩,晚輩葉秋,還請您放過我們葉家吧。」

  聽到「葉家」這兩個字,原本還算平和的空氣彷佛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水分,變得干硬、刺喉。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逆流而上,直衝天靈蓋,耳邊嗡鳴一片。方才勉強維持的冷靜外殼寸寸龜裂,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眼前這個看似溫潤如玉的公子哥。

  「葉秋?葉家……」我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喉嚨里像是滾著燒紅的炭,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灼痛。手中的拳頭不受控制地攥緊,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幾乎要刺破皮肉。葉峰,雖然我已經把他殺了,可是在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會忍不住想到那天,我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千百萬次!

  我猛地抬頭,眼底翻湧著近乎實質的殺意,強忍著怒意,低聲嘶啞道:「葉峰!是你什麼人?!」

  對面那人——葉秋,在聽到「葉峰」二字時,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他沒有退,也沒有擺出防禦的姿態,只是那張一貫掛著淺笑的臉徹底沉了下來,眉宇間掠過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沉重與悲戚。他垂眸,言語中竟是傷感,像是在觸碰一段滾燙的記憶。

  

  「是我的爺爺。」

  這五個字說得很輕,卻像七顆釘子,狠狠砸進了我的心口。

  那一瞬間,殺機暴漲!我的真氣在體內瘋狂運轉,幾乎要衝破經脈的束縛,一掌拍碎眼前這看似文弱的胸腔。

  就在我指尖靈力激盪、幾乎要撕裂面前這個年輕人身軀的一瞬——

  「星老大,來客人了,那我給你們去倒杯水。」

  一道清脆又帶著溫柔的女聲,像一顆投入死寂古潭的石子,猛地從院門口傳了進來。

  是秦雪。

  她端著個托盤,上面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腳步緩慢地走了過來,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幾乎要爆發的腥風血雨。她一邊走,一邊隨意地撩了撩耳邊的碎發,臉上掛著那種甜甜的溫柔的明朗笑容。

  然而,就是這句再普通不過的寒暄,像一道無形的冰泉,兜頭澆下,瞬間澆熄了我心頭那團燒了十年的烈火。

  我的動作僵住了。

  指尖凝聚的靈力如潮水般退去,掌心因為剛剛過度用力而留下的血痕顯得觸目驚心。

  我看著秦雪——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米白色家居服,頭髮松松挽著,手裡捧著的那兩杯清水,在這個充滿殺伐之氣的夜裡,顯得那麼不合時宜,卻又那麼溫暖真實。

  她叫了一聲「星老大」,就像湖水中的一顆救命稻草給我拉回了現實。

  葉峰已死。

  這四個字在我腦海里轟然炸開,像是一道雷霆,劈開了被仇恨蒙蔽多年的迷障。那個老東西確實已經死了,死在了十年前那場決戰里,屍骨無存。我再怎麼恨,也不可能從墳墓里把他拽出來鞭屍。

  我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股幾乎要爆裂的窒息感緩緩消散。

  是啊,往事早已過去,現在我有龍騰,我有大家,我現在已經有了新生活。

  我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任由掌心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板縫隙里,滲進泥土。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葉秋,而是朝著秦雪伸出手,接過秦雪手中的水放在桌子上,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淡,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強擠出笑容問道:「秦雪,你怎麼這麼晚還沒睡呀?」

  秦雪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臉色實在難看,但她也沒多問,只是嘟囔了一句:「我在通宵做任務,下線的時候聽到樓下有聲音,就下來看看了,沒想到這麼晚了還有客人,就給你們準備了下茶水。」

  我點點頭,淡淡笑道:「謝謝,有心了,現在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見我面色稍微好轉,秦雪微笑著點點頭便徑直上樓回房間了。

  看到秦雪安靜的回到房間,我這才鬆了一口氣,我剛才的真氣動盪的意向,不知道秦雪有沒有發現異常,畢竟這裡的很多成員還是普通人,我也不希望他們解除到這些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

  秦雪走後,客廳里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我這才重新好好申訴起了葉秋,我盯著葉秋的眼睛。

  經過我剛才的異樣,他沒有哭,也沒有求饒,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我可以感覺到,他眼裡甚至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那雙漂亮的鳳眸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以及在這片平靜之下,如同深淵般的決絕。他明明知道我是誰,知道站在他對面的是怎樣一個煞神,卻依然挺直了脊樑站在這裡。

  理智在這一刻強行壓回了沸騰的殺意。我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再次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壓迫感: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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