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死寂般的氣氛,足足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
葉秋仍舊站在原地,右手還維持著指天立誓的姿勢,微微顫抖。指尖縈繞的那一縷極淡的真氣餘韻,正一點點散入夜色,像是在宣告——那道刻在他靈魂深處的枷鎖,已經焊死。
我坐回沙發上,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慢飲了一口。水已經徹底涼透了,清涼的冷意順著喉嚨一路往下墜,反倒讓我那顆因剛才情緒波動而有些發熱的腦子,徹底冷靜下來。
「坐。」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像是在招呼一個普通訪客,「站著不累麼?你現在可是葉家的主事了。」
葉秋愣了一下,這才緩緩放下手,雙腿一軟,幾乎是跌坐在椅子上。他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襯衫更是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脊梁骨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剛剛賭上了自己的道途和性命。
「星皇……前輩。」他嗓子干啞,聲音嘶啞,「多謝……不殺之恩。」
「謝錯人了。」
我打斷了他,朝月明風消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該謝的是明風,也就是剛剛跟你說話的那個人。是他願意信你這一回,也是他給了你這個機會。至於我——」我頓了頓,語氣里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我只是不想讓這裡的其他人看見血罷了。」
葉秋渾身一震,他聽懂了我的潛台詞:如果不是因為月明風願意放手,如果不是因為不想嚇到這座別墅裡面的其他人,他和他代表的葉家,此刻恐怕已經是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就在這時,客廳角落的陰影里,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
月明風去而復返。
他並沒有完全走進燈光下,只是倚在走廊與客廳的交界處,雙臂環胸,神色淡漠地看著葉秋,像是在看一件剛剛完成驗收的貨物。
「別誤會,我不是回來監工的。」月明風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冽,「我只是提醒你——天道重誓不是兒戲。你剛才那番話,每一個字我都錄下來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是修真者用來捕捉聲波印記的「靈識燒錄」。
「如果將來葉家有人犯了事,不需要你親自提頭來見,只要你心裡生出一絲隱瞞、包庇的念頭,心魔立刻就會發作。到時候,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葉秋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他原以為立完誓就萬事大吉,卻沒想到,月明風的手段遠比他想像的狠辣——這根本不是單純的「寬恕」,而是一道懸在頭頂、永不落下的鍘刀。
「我明白。」葉秋咬牙,一字一頓地保證,「絕不會有下次。」
月明風淡淡掃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只是沖我微微頷首,便再次轉身離去。這一次,他走得乾脆利落,再也沒有回頭。
客廳里,又剩下我和葉秋兩個人。
氣氛雖然緩和了許多,卻依舊壓抑。
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雖然狼狽,但眼神里卻有一種破繭後的清醒。私生子的出身、被家族拋棄的童年、如今臨危受命的尷尬處境……這些重擔壓在他一個人肩上,換成一般人,恐怕早就被壓垮了。
「葉秋。」我喚了一聲他的名字,隨意開口道。
「在。」葉秋回應道。
「葉家現在什麼情況?」我問得直接,「別跟我說那些場面話。我要聽實話——還有多少能動用的資金?還有多少死忠?外面欠了多少債,結了多少仇家?」
葉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匯報:
「葉家目前在您跟龍氏集團的打壓下目前帳面流動資金不足三千萬,但固定資產還能變現一部分,大約能湊到一個億左右。至於死忠……真正跟著葉家老一輩的那批核心骨幹,大多已經在這次危機中折損了大半,剩下的多是牆頭草。至於債務……」
他苦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
「明面上的債務大約五億,不得不說星皇前輩,您背後的能量的確強大,如果就按之前那個狀況下去,我們葉家家破人亡只是時間問題……」
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有幾個當年被我爺爺得罪的家族,一直在暗中盯著我們,想著在您這次的打壓下分一杯羹。如果不是他們忌憚葉家百年的底蘊,他們早就殺上門了。」
聽完,我並沒有感到意外,反而有些意料之中的失望,原本以為在自己跟龍氏集團的打壓下,葉家早就潰不成軍了,沒想到還能堅持這麼久,百年世家的底蘊還是有些能量的。
「也就是說,葉家現在就是一個空殼子,外強中乾,還揹著幾億的窟窿,外加一群虎視眈眈的餓狼。」
葉秋低下頭,羞愧得不敢抬頭看我。
我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說道:「我既然已經答應你了,自然不會反悔,不過你剛才答應明風的要求,我對你也同樣有要求。」
葉秋躬身道:「前輩請將......」
「從現在開始,按我說的,就去做二件事。」
葉秋立刻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請前輩吩咐!」
「第一,明天一早,召開葉家所有還在國內的旁支會議。把你今天立誓的內容,原原本本告訴他們。誰不服,誰想繼續作惡——讓他們自己掂量,是我們打壓可怕,還是你這個家主可怕。」
「第二,停止一切高風險的投資和灰色產業,哪怕虧錢,也要把那些容易惹事的生意全部砍掉。然後你們葉家併入龍氏集團,成為龍氏集團的下屬子公司,葉家,我會給你們活路,但是這世上不會再有葉氏集團。」
葉秋重重的點了點頭,他知道,雖然我得這個要求會讓葉家很多人反對,但是他心裡清楚,這是我對他的通知,而不是商量,有人並沒有商量的餘地,對方已經給了葉家一條生路了。
而且葉秋心裡也清楚,這也是我對他的一個考驗,檢驗他只有在葉家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如果自己不能鎮壓葉家裡面反對的聲音,那麼葉家恐怕也不會再存在了。
相比於葉家其他虎視眈眈的家族,葉秋明白,眼前的這位才是能真正決定葉家生死的人。
「前輩放心,我一定緊遵前輩的安排。」葉秋立馬回應道。
交代完之後,葉秋正準備轉身告辭,我卻忽然想起了什麼,抬手叫住了他。
「等等,突然想到一個事情想問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