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腳步一頓，神色立刻重新繃緊，以為還有什麼關於葉家存亡的苛刻條件，連忙應聲道：「前輩請問，晚輩知無不言。」
我看著他那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語氣也輕鬆了不少，甚至還帶了點戲謔：「你剛才也知道了，我也玩《天爍》，一葉知秋，你可是烽火城的天榜高手呀，我記得你跟失落葉他們不是組了一隊打勇者爭霸嗎？我看你們的紙面實力挺豪華的啊——怎麼就沒拿下這次『勇者爭霸』團隊賽的冠軍？按理說，烽火城裡沒人能擋得住你們五個組隊吧？」
葉秋一聽這話，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臉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那是混雜著無奈、慚愧和一點哭不出來的苦笑。
「星皇前輩……」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您這是明知故問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下兩團淡淡的青黑顯得格外憔悴：「這段時間我被葉家這一堆爛攤子拖累，光是理清帳目、安撫那些鬧事的債主，就耗盡了所有精力。決賽那天，我連登入遊戲的時間都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遺憾：
「我們那支隊伍，報名是早就報好的。決賽那天，我剛輾轉打聽到關於您的訊息，甚至連機票都是臨時買的。一接到訊息，我連遊戲頭盔都沒碰一下，立刻就坐最近的航班趕過來找您了。哪還有心思上線打比賽？」
「怪不得。」
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覆盤那場戰鬥：
「原來你根本沒上線。怪不得失落葉他們四打五輸了。雖然他們幾個操作意識都是頂尖，但決賽對手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那個古劍，隱藏職業選的是『劍帝』吧？聽名字就知道是個硬茬。再加上沒有奶媽的前提下……」
我看了葉秋一眼，語氣篤定：「就算失落葉他們再強，四打五，還沒治療，輸得不冤。」
葉秋聽著我的分析，臉上的苦笑更濃了，顯然他也清楚，自己這個主力位置的缺席，對隊伍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嗯，前輩說得沒錯。」葉秋嘆了口氣，「當時接到訊息要趕過來，我心裡其實……特別亂。一邊是葉家生死存亡，一邊是兄弟們的冠軍夢。現在想來，那場比賽的冠軍原本就應該是我們的。」
我看著他那一副自責得不行的模樣，收斂了笑意，正色道：
「行了，別擺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先把龍氏集團那邊的交接手續辦妥，把手頭的爛帳理清。等忙完這一陣，你自然會有時間回去繼續玩遊戲的。」
葉秋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主動提起這個，連忙點頭：「是，我明白。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苦笑著說道：
「就算回去，也要好幾天之後了。這一耽誤，我的等級肯定要被他們甩開一大截。說實話，這個比賽結果，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失落葉他們。等葉家這邊徹底穩定下來，我一定要當面給他們賠罪。」
「那失落葉他們知道你家裡的情況嗎？知道你為什麼會缺席嗎？」我隨口問道。
「我跟他們說過的。」葉秋老老實實回答，「不過沒敢明說是葉家的事，畢竟太丟人，只是含糊說家裡出了大變故，必須馬上處理，讓他們先頂上。」
他低下頭，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愧疚：
「其實我最難受的不是輸了比賽，而是……我缺席了，害他們丟了冠軍，可他們在遊戲裡、在語音里，沒有一個人埋怨我一句。失落葉還安慰我說『家裡的事要緊，冠軍明年再拿』，讓我好好處理家裡的事，別分心。」
葉秋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卻強忍著沒有流淚：「如果他們能罵我兩句，哪怕罵我坑隊友、罵我不負責任，我心裡可能還好受一點。可他們越是體諒我，我越覺得……欠了他們一個天大的人情。」
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此時的他，全身上下散發出的是一種經歷風雨後的沉穩與重情義。
我點了點頭，心中也有了判斷。
「看來，經過這一遭，你跟失落葉他們在遊戲裡的羈絆，倒是更深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至於等級……以你的操作和意識，哪怕落後這幾天，等回歸之後，找個時間通宵刷一刷，很快就能追上來。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葉秋怔了怔，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中終於燃起了一絲久違的光彩：「謝謝前輩！聽您這麼一說，我心裡踏實多了！」
「去吧。」我揮了揮手，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上，還不忘再提醒一句，「記住，葉家要是再出么蛾子，不用明風動手，我會親自來收屍。」
「是！」
葉秋深深鞠了一躬，這才轉身，腳步略顯虛浮，正想離開，葉秋一隻腳已經跨出客廳門檻，身形卻忽然頓住。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來，那雙剛剛褪去死灰的眼睛裡，難得閃過一絲屬於年輕人的、略帶試探的活絡。
「對了，前輩！」他語氣比剛才輕快了些，甚至帶上了點遊戲玩家特有的熱絡，「您說您也玩《天爍》，不知道……您在遊戲裡的網名是什麼？」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一笑，倒讓他那張過分精緻的臉多了幾分真實感，少了些世家公子的清冷。
「要是不介意的話，等我把葉家這邊安頓好，回遊戲裡的時候，我加您好友一起玩怎麼樣？正好……我也算半個老玩家了，您也認識我，我現在也是烽火城天榜前幾的玩家，自認為還是有那麼點技術的，帶您升級、刷副本，絕對沒問題！」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小心思。
若是換了旁人，能被「烽火城天榜高手」親自邀請加好友，恐怕早就受寵若驚、感恩戴德了。葉秋當然知道眼前這位「星皇」的分量——不僅僅是修真界的恐怖實力，更是在世俗社會隻手遮天的能量。
他心裡盤算得很清楚：如果能借著遊戲的機會，跟這位大佬多接觸幾次，拉近點私人關係，那對風雨飄搖的葉家來說，無異於一針強心劑。哪怕只是混個臉熟，關鍵時刻說不定也能多一分轉圜的餘地。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笑。
烽火城的天榜高手？
我心裡默念著這個詞，要是在平時，這種邀請確實能讓不少人趨之若鶩。只可惜……
葉秋哪裡知道，他此刻正對著整個華夏區排名第一、ID名為「劍殤星魂」的玩家說話。
如果他知道眼前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人，他一口一個前輩叫著的人，就是遊戲裡那個一手創立龍騰、至今仍霸占全服戰力等級榜首的傳說級人物，不知道那張故作鎮定的臉上，會不會當場裂開。
有趣的是，我在遊戲裡建立角色時，為了省事，直接用了自己的真容建模——畢竟長得帥，沒必要隱藏。官方論壇、勇者爭霸的觀戰直播里，各大平台的宣傳海報上，用的也都是這張臉的高畫質截圖。
按理說，葉秋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來才對。
但現實往往比劇本更戲劇化。
因為修為上的巨大鴻溝，我的氣息會自動形成一層微妙的遮蔽場。在葉秋這種僅僅踏入淬體境門檻的修真者眼裡，我的外形雖然大致輪廓沒變，但五官細節、氣質神韻卻發生了微妙的「失真」——就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人，總覺得眼熟，卻死活對不上號。
再加上他剛才滿腦子都是葉家的生死存亡，心神緊繃到了極點，根本無暇顧及這些細枝末節。
反倒是葉秋自己，他在遊戲裡為了彰顯個性，特地捏臉時保留了自己的特色，基本也是用了本人的面貌，我在遊戲裡也看過他的遊戲截圖，所以一眼就認出了他——正是那個烽火城的天榜高手，跟失落葉旗鼓相當的「一葉知秋」。
「不用了。」我收斂了笑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以後我們有機會，自然會在遊戲裡相見的。」
「那請問前輩現在多少級了？是在烽火城，還是在天下城？」葉秋不死心的問道。
我笑了笑，擺了擺手，說道，「行了，時機到了，你自然會知道的。」
葉秋見我拒絕得如此乾脆，也不好意思再強求。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理智——像星皇這樣的存在，怎麼可能輕易把自己的遊戲ID告訴別人，更不會隨便接受陌生玩家的好友申請。
他只能壓下心中的那點小心思，再次恭敬地鞠了一躬：
「是晚輩唐突了。那……不打擾前輩休息，晚輩告退。」
看著葉秋轉身離去的背影，我端起桌上那杯涼透的茶，透過玻璃杯壁，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劍殤星魂……
我在心裡默念著這個ID，嘴角微微上揚。
等著吧，一葉知秋。等你跟我再遊戲裡相遇的那一刻，可別被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