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三夫人離得最近,清楚瞧見孩子嘴裡堵滿的黑色糊狀物。
陳家人同樣看到了屍體口中的情形,有女眷忍不住扭頭作勢嘔吐。
到了這一刻,誰還會認為這是意外?!
如果他們不是心虛,為什麼要綁住她孩子的魂魄,讓她無法歸家,無法口述冤屈?!
強烈的恨意在她胸口炸開,幾乎將她整個人吞沒。
她們……她們怎麼敢?!
不僅讓她孤零零死在井底,甚至……還要用這種噁心的術法對付她的魂魄!
這哪裡是親人?
分明是仇人!!
她抱著謝梣玉的屍身,扭頭恨恨瞪向在場的陳家人。
為首的陳老夫人和陳大夫人,對上謝三夫人的目光,眼神閃躲又害怕。
她們怎麼也想不明白,瞞了三年的事,怎麼就會在今夜無端被發現?
還有那個孩子……那三年不腐的屍身,也莫名的叫人心底發顫。
難不成,那孩子死後一直沒有離開,她的魂魄一直都注視著她們?
想到這裡,她們沒忍住後退了好幾步,
「不,我們不知道,這真的不關我們的事……月容,你要相信我們……」
眼見陳家人還在推諉拒不肯承認,符沅沅顯然耐心耗盡,看向眾人,再次開口,
「你們害死她,又不敢請大師,用這種半吊子的法子,根本不足以束縛她的魂魄。」
「既然都不肯認,不如就讓她……親自指認吧。」
她語氣幽幽,卻叫在場陳家人聞聲皆面露驚恐。
讓那孩子親自認……
這、這是她們想的那個意思嗎?
符沅沅沒再多言,抬手,繫著半截紅繩的手單手掐訣。
而後,只見她指尖朝著地上謝梣玉的眉心一點。
那原本系在紅繩另一頭的小鈴鐺忽然無風自動。
叮鈴!
一聲極其輕微的鈴聲響在在場眾人心頭。
下一秒,只見隨著鈴響,本該死去的謝梣玉倏然睜眼。
那雙眼空洞森冷,眼珠漆黑一轉,竟是直直看向陳家大夫人。
「啊啊啊!!!」
陳家大夫人本就心虛害怕,這會兒被那本該死去的人注視,恐懼的心弦瞬間崩斷理智。
只見她尖叫著連連後退,雙手不斷揮舞著,
「不是我!啊啊不是我殺的你,不是,我沒想殺你,我、我錯了!我錯了啊啊啊……」
謝三夫人還沒來得及從女兒突然睜眼的震驚中回神,就冷不丁聽到表嫂的自爆,一瞬間只覺天塌地陷般的痛苦席捲。
「為什麼……為什麼?!」
她幾乎瘋魔,不管不顧衝上前來,掐著陳大夫人的肩膀便是嘶聲質問,
「我的孩子……她喚你一聲表舅母,你為何要害她?!為何?!她還那么小!!」
陳大夫人被掐得吃痛,嘴上還在喃喃著自己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陳令宜嚇壞了,此時哭喊著上前抱住謝三夫人的胳膊,
「表姑姑,表姑姑放開我娘嗚嗚嗚……」
然而,過去對她十分和善慈愛的表姑,這次卻是毫不猶豫地推開她,又自顧自朝著面前的陳大夫人捶打。
陳大夫人被打得狼狽不堪,只見她頭髮凌亂,臉上巴掌印混著血絲,終於求饒,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有心要她死……我只是一時想岔嗚嗚嗚……」
事情真相一如最開始那嬤嬤所說。
謝梣玉靠著自己逃跑並躲入陳府,卻遭府中管事追趕意外跌入井中。
但當時的謝梣玉還沒死。
陳大夫人聽到消息趕過來時,還能聽到從井底傳出的微弱的呼救聲。
她在說,「疼……娘親……」
陳大夫人原想把人救上來,可聽著那越來越微弱的呼救聲,她又害怕了。
人要是救過來還好,若是沒能救過來,陳府上下怎麼經得住鎮南王府的怒火?
「就因為害怕鎮南王府怪罪,你就能對她見死不救?!」
謝三爺扶著自家妻子,對於陳大夫人給出的理由憤怒不已。
面對他的質問,陳家大房兩口子都沒有言語,就連陳老夫人也垂眸看向別處。
但地上,謝梣玉的眼睛依舊睜著,此時漆黑眼珠一轉,竟是轉向了另外一處。
符沅沅眼眸微眯,忽的再次開口,
「不止是她。」
她說話間,視線順著謝梣玉的目光,忽然落在陳大夫人旁邊的陳令宜身上。
「她身上有謝梣玉一絲因果線,謝梣玉的死,應該也有她的一份。」
符沅沅這話一出,不管是陳家還是謝家的人都驚呆了。
陳大夫人心頭一顫,下意識想要將人藏在身後。
這樣的舉動,反而坐實了符沅沅的話。
在場諸人都是不可置信,怎麼也沒想到這件事還有她一個十歲孩童的事。
畢竟事情發生在三年前,而三年前,她才七歲啊!
陳令宜被點名,對上眾人的目光,以及那本該死去的謝梣玉那死死盯著她的目光,哪裡還繃得住?
當即也崩潰交代,
「我、我沒想要害死妹妹……我就是讓人把她關進院子裡,我只是想要嚇唬她……」
明明他們的父親都是差不多的官職,就因為謝梣玉出生在鎮南王府,對外便成了尊貴的王府小姐。
她不管吃的穿的戴的,都比她更好。
在外頭,所有人第一眼誇獎的也永遠是謝梣玉。
就連她的父親母親乃至祖母,也一直告訴她要跟謝梣玉交好。
她也是官家小姐,又不是誰的奴婢,憑什麼就得一直哄著謝梣玉。
加上那幾天,因為謝梣玉失蹤,父親母親都忙著幫忙打聽消息忽視她,陳令宜本就委屈,所以發現本該被拐的謝梣玉髒兮兮出現在她家時,她明明認出來了,卻還是假裝糊塗,故意說她是假冒的。
所以管事的才會對謝梣玉動手。
她又讓人把她關進那個廢棄的小院裡,打算嚇唬嚇唬她。
誰也沒想到她會掉進井裡。
她也聽到了井底傳來的那微弱的求救聲,可她依舊沒有讓人下去救她。
後面母親趕來,祖母也知曉了事情的經過。
後來她偷聽到,祖母讓人把謝梣玉的屍體撈上來,卻沒有安葬,而是學著民間的法子,給她手腳捆上紙繩,嘴裡塞進米糠,又原樣把人丟回了井裡。
陳令宜一邊害怕,一邊卻暗暗鬆了口氣。
那時候的她,心裡還有一個很隱晦的念頭。
那是母親偶然感嘆過的一句話,【若你是鎮南王府的姑娘,哪怕是隔房的小姐,也會比現在要更加尊貴。】
她想,
如果,
謝梣玉死了,
表姑姑會不會認她當女兒?
揣著這樣的心思,這三年她時時跟隨祖母母親前往鎮南王府,像一個女兒一樣哄著表姑姑。
哪怕這會兒被揭穿了所有真相,陳令宜依舊不死心。
只見她可憐兮兮看向謝三夫人,
「表姑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妹妹沒了,我可以代替妹妹做你的女兒。
我會把你當做我的母親一樣為你盡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