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第二日,本是新婦見禮的日子。
但昨夜符沅沅已經見過了,加上昨天折騰到快天亮才睡著,第二天她便理所當然地睡到了午時。
想起先前答應過謝北妄的事,她又抽了一下午的功夫做準備。
於是第三日早上,也就是回門這天。
謝北妄剛剛躺下不久,就感覺被一陣刺目的陽光惹醒。
他微微蹙眉,下意識想要尋找黑暗,下一秒,身體猛然一僵。
等等,
刺目的……陽光?
光!
自從被陰陽煞纏身,他已經整整四年不見陽光。
曾經最習慣在陽光下揮灑汗水的人,如今卻成了一個只能在夜間行走的怪物。
哪怕如此,他依舊勉力維持著自己過去的樣子。
甚至,更加冷硬不可親近。
可只有他自己知曉,他有多麼渴望,想重見陽光。
他本就生於光明,怎麼能甘心一直活在黑暗。
而如今,時隔四年,他又感受到了——
陽光。
暖和的。
是符沅沅!!
原本閉闔的眼眸倏然睜開,他一眼瞧見了頭頂碧藍的天,那灑在他周身的暖陽,以及……符沅沅。
她真的如她所說,讓他重見日光了。
哪怕平素再是穩重沉斂,此刻依舊感覺心神俱盪,下意識地張口,就想喚她的名!
然而,【符沅沅】三個字從他喉間升起。
最終發出來的卻是——
「喵!」
喵???
謝北妄整個人倏然怔在原地。
直到這會兒才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比如,眼前的院子明明是他熟悉的布局,卻比他平日裡看著要大上許多。
再比如,眼前的符沅沅雖然坐著,卻依舊比他高上許多,甚至……整個人都異常地高大。
再低頭,看著自己雪白的毛絨爪子。
謝北妄哪裡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變成了一隻貓。
不,他被眼前的這個女人,變成了一隻貓!!!
自胸腔處湧起的怒意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見面前的符沅沅對上他那憤怒的大圓眼,沉默一秒,隨後,
「哈哈哈哈哈哈!!」
沒有半點顧忌,符沅沅抱著肚子就是一陣哈哈大笑。
而且她不光笑,還直接上手,對著軟塌上躺著的白色大貓臉就是一通擼。
「哎呀哎呀,不愧是我精挑細選的宿體,這個手感,這個肉……謝北……哦對,不能叫你謝北妄,你現在是貓,我得給你重新取個名字……」
她一邊笑著一邊嘟嘟噥噥,末了一拍掌,指著貓身的謝北妄便道,
「以後你就叫妄財!」
謝北妄很想淡定。
身中陰陽煞四年他都過來了。
任何麻煩任何困局在他這裡皆可化解,
他最擅長的就是不動如山,
以不變應萬變,
謀定而後……動、動他者死!
「喵喵喵!!!」
謝北妄幾乎是憤怒地朝著眼前人便是咆哮發作。
符沅沅雖然聽不懂,但她能感覺他罵得很髒。
微笑,符沅沅不帶半點怕地繼續擼他貓腦袋,而後張口,語氣真誠,
「嗯?你是不喜歡旺財這個名字嗎?我覺得還挺好的啊。」
這叫出來,人家以為叫的狗,結果出來的是一隻貓。
多驚喜!
多意外!
謝北妄四足用力踩地,忽的用力一甩腦袋,將自己從她的魔爪下脫身,這才重新憤怒地看向她。
自他懂事以來,已經很少,很少遇到過這麼讓他憋火的事了。
偏偏眼前這人,他只堪堪相處兩天的,他名義上的新婚妻子,就這麼華麗麗地做到了。
她,惹怒他了!
「喵!喵!!喵!!!」
【不許叫旺財!!】
【把我從這個貓的身體裡弄出去!】
【符沅沅!你安敢羞辱我!】
眼見謝北妄頂著這貓身憤怒炸毛的樣子,許是怕真的把人氣出什麼毛病來,符沅沅終於止住了笑,不再逗他,
「好吧好吧,不叫旺財,但你現在這個樣子也要有個新名字,你自己說叫什麼。」
謝北妄見她不再放肆,也終於冷靜下來。
想張口,說不出來。
想寫字,這貓爪子他還沒適應,更別說拿筆。
想了想,只見他扭身,忽然快速跑進房間,不多時,嘴裡叼著一封不知從哪翻出來的信。
放到符沅沅跟前,然後抬爪,按在上面的名字上。
【沅樾】。
這是他的字。
親近之人都喚他這個名。
符沅沅看到上面的名字時稍稍意外。
他字里的沅,居然與她上輩子的名字一樣,如此巧合,又帶著某種冥冥中的意味。
眸底微光斂過,符沅沅再次抬手,按在他腦袋上。
「那從今往後,我便喚你樾樾吧。」
沅樾是他的字,不能直接叫,
沅沅是她的名,也不能叫。
樾樾正好。
謝北妄聽她聲音清軟喚他樾樾,雖覺得過於甜膩,但……總好過被叫做旺財。
謝北妄勉強接受了這個新名字。
接下來,也不需他細問,符沅沅便為他簡單解釋了眼下的情況。
因他身中陰陽煞,白日裡生機斷絕,要想在白日行走,只能將他的魂魄與另外的宿體暫時綁定。
待入夜後,魂魄會自動隨著生機回到他原本的身體裡。
如此一來,之後不管白日黑夜,他都可以自由行動。
謝北妄昨日只知她說需要準備,卻怎麼也沒想到,她準備的竟然是這個!
「這貓不也是你自己選的。」
符沅沅張嘴就是甩鍋。
謝北妄頂著一張貓臉,依舊能看得出他表情嚴肅,「喵!」
【本世子何時說過?】
符沅沅就跟他算帳,
「昨夜,你臨睡前,我問你,鳥,雞,豬,狗,貓,你喜歡什麼?你說貓!」
謝北妄:……
她問之前,可沒說過這是要給他選的宿體!
而且鳥雞豬狗這些都是什麼?
他是不是應該慶幸,自己當時說的是貓?
不過,事已至此,謝北妄也不好再說什麼。
變成一隻貓雖還有些不適,可……他抬眼看著滿院日光,原本胸腔涌動的情緒,又緩緩化作一股股暖流平靜下來。
至少,他重新站在了陽光下。
時隔四年的光,很暖。
謝北妄正重新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光亮,忽的身體騰空。
他整個人竟是被符沅沅一把撈起抱進懷裡。
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融融暖香,謝樾樾尾巴毛微微炸開,下意識想要掙扎。
「別亂動。」
符沅沅抬手便是無情鎮壓,再張口,語氣輕緩卻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今日回門,你還得陪我回符家,一起去見見我的那些個……好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