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在來見荀玄璣的路上便知道府上來了客人。
人被安頓到了東廂房。
就在隔壁的跨院裡。
姜蕪說不好奇是假的。
但她剛剛一說生意上的事,就把此事徹底給拋之腦後了。
畢竟,賺錢才是更大的事情。
她見那荀玄璣有興趣,一時就說的更興起了。
雖然沒有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交出去,但也說得足夠吸引人,想必國師現在更有信心入她生意小船的股了。
姜蕪正樂得眉眼都是笑意。
緋禾抱怨著替她將身上的狐裘又攏了攏。
「你再不顧著自個兒一點兒,婢子可要去巫神醫那裡告狀去了。」
姜蕪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這丫頭,盯我像盯眼珠子似的,我都裹成粽子了,什麼風寒還敢侵襲?」
「對了,巫神醫不願意來前廳用飯?」
緋禾搖頭:「他老人家一門心思鑽在醫書里,怎麼都不肯和生人應酬,說不自在。」
姜蕪:「那邊由著他吧,把好酒好菜都給他送去一份兒。」
這府里一個個都是大佬,她不僅都要供著,還要哄著。
緋禾:「奴婢知道,橙櫻那邊已經親自送過去了。」
至於那位客人是否就是荀玄璣給她找的便宜父親?待會兒便會知曉了。
姜蕪和緋禾在院子裡站了一小會兒,國師才披著狐毛大氅掀開門帘出來。
姜蕪回頭,眼神有些直了。
世人皆愛美。
姜蕪也不乏欣賞的能力。
更何況,這國師的俊美和冬日雪景又如此適配。
當真是:一身立雪驚寒色,公子風華勝雪清。
二人趕到前廳時,晏孤刀和一個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正在熟絡的敘舊。
看樣子,他們原本就是舊識。
緋禾和安戍都紛紛上前,先替姜蕪和荀玄璣分別脫了大氅。
燒了一下午的地龍和碳火,這屋內早就熱的像春日,無需再嚴實的裹著外衣。
抱著各自主子的大氅,緋禾與安戍都悄然地退了出去。
見到荀玄璣和姜蕪出現,晏孤刀二人立即都收了聲,並轉身與荀玄璣見禮。
「公子。」
姜蕪上前拜見晏孤刀:「師父。」
看向那位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時,姜蕪並未貿然喊人,而是等著荀玄璣介紹。
荀玄璣伸手:「姜蕪,這是謝侯爺。」
姜蕪正要拜見,卻突然身姿一頓。
謝侯爺?
她瞧著有些眼熟,於是又仔細的回想了一遍。
對姜蕪來說,到底時隔二十年了。
但她還是很快想起能被稱作侯爺的謝姓世家。
整個大玥,不就只有鎮守邊關的謝氏,鎮北侯嗎?
姜蕪瞪大了眼,如果這就是荀玄璣給她現找的爹,這身份來歷是否也太不尋常了?
謝家,本也是百年武侯世家。
但在二十年前,謝家原本已經沒落,連普通的勛貴都算不上了,眼看著連在上京都要沒名沒姓。
就在這時,謝家殺出一個謝勛來。
這謝勛武力超群,從江湖回來後就直接去了邊關從軍。
一從軍,便開始嶄露頭角,短短半年就斬殺敵將數名。
他數次立下軍功,並顯露出將侯天賦。
大玥原本苦守北關突厥數百年,謝勛憑一己之力,帶軍將那突厥打退到了突厥皇城。
突厥被他徹底打怕了。
短短十年之內,數次挑釁都被謝勛踩在腳下不敢動彈。
直到如今,謝勛已經封侯拜爵,突厥即便賊心不死,卻也忌憚謝勛,不敢再犯。
謝勛成了鎮守邊關的門神,也成了整個大玥朝的戰神。
蕭璟越登基時,謝勛回過上京。
也就是在那時,姜蕪曾遠遠見過這謝勛一眼。
如果沒有記錯,謝勛如今才剛剛年滿四十,還是個正值壯年,能力拔山河的大將軍。
荀玄璣,把他找來給自己當爹?
更重要的是,這謝勛為什麼也同晏孤刀一般,尊稱荀玄璣為『公子』?
謝家私底下是荀家的人?
可是不應該啊。
荀家如今聽著是皇親外戚,但實際上蕭璟越會越來越邊緣荀家在朝中的地位和權力。
一個手握兵權,能頃刻覆滅一個國家的大將軍,卻對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如此尊重。
為什麼?
荀玄璣……到底是個什麼人?
姜蕪發現,她已經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人了。
只是頃刻間姜蕪心裡就已經轉了千百個彎。
沒想明白的事,她也不急於求得一個答案。
只是恭敬與謝侯爺見禮:「姜蕪見過謝侯爺。」
謝勛上前,虛空客氣地抬手:「您快請起。」
「既然姑娘從前的身份已死,那我也就不再尊稱您那一聲娘娘了。」
「以後,我也叫您一聲姜姑娘如何?」
姜蕪:「侯爺不必如此客氣。您叫我阿蕪便好。」
謝勛很客套。
晏孤刀一掌拍在他肩上:「你別得了便宜還在這裡裝模作樣地賣乖!」
「告訴你,蕪兒如今就是我的愛徒,你該讓她受委屈,我給不了你好果子吃!」
「謝勛你記住,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做她明面上的爹,我就是她實力上的第二個爹!」
晏孤刀要氣死了。
憑什麼謝勛這狗東西可以正大光明當他徒兒的爹?
這種好事,憑啥沒有落到自己頭上?
雖說他也得了個師父,但師父也不如爹親啊。
早知道當年自己就該去從軍。
讓謝勛這小子在江湖上做事。
到底還是公子偏心了!
晏孤刀暗暗磨牙,氣得半夜都睡不著要起來拍床。
這一整個下午,在知道謝勛悄然和公子走這一趟是要來認一個乖女兒時,晏孤刀就已經開始看這老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
謝勛對上老友怨憤的目光,這個戰功赫赫的戰神難得向人求饒。
「是是是,你才是她現在最親近的長輩行了吧?姑娘是公子的貴客,我哪敢讓人委屈了去?」
不過,他心裡卻在狐疑,這晏孤刀何時會如此在意一個徒弟了?
難道就因為姜蕪從前是皇后的身份?
這更不可能啊。
據他所知,這晏孤刀之前並不知道姜蕪的身份,也是今天自己過來他才曉得的,當時還大吃了一驚。
不過吃驚過後,晏孤刀更多的便是心疼他這個徒弟。
「蕪兒真是受苦受委屈了。」
當時晏孤刀這個一向心腸比鋼鐵還硬的八尺大漢竟然還紅了眼眶。
謝勛心裡對姜蕪不由重新審視了幾分。
這個前皇后太神秘了。
而且,她也不像自己從前遙遙見過一眼那般肥胖。
看樣子應是瘦了不少。
還有,能讓晏孤刀如此護著,怕是有些實力的。
這還是傳聞中的那個被整個大玥都嫌棄的皇后?
當然不能再如此認為。
不然不會連公子都如此器重地替她安排前程,甚至把自己也拉上了這條賊船。
對上荀玄璣向來清冷卻能洞察一切的目光,謝勛莫名有點心虛。
咳,他應該能勝任的,不能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