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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紅的血,白的牙

2026-10-24 22:02:05 作者: 牛奶咖啡

  「我要讓他,也見見血。」

  顧青山這話一說,連張剛都愣了一下。

  他做警察這麼多年,各種大小糾紛見的多了。

  還是第一次有人,敢當著警察的面要動手的。

  可這似乎也不違法。

  如果胡家同意的話。

  張剛想了想,沒說話。

  劉彩鳳有些站不穩,她伸手撐著桌子,眼睛看著張副所長。

  「張所長……」

  張剛把警帽摘下來,拍了拍灰。

  「是你們同意調解的,顧家提要求,你們可以拒絕。」

  劉彩鳳的嘴合不上了。

  「拒絕。」

  她心裡反覆念叨這兩個字。

  「我敢拒絕嗎?我要真拒絕,二賴就得被這個狗屁警察帶走。」

  「十年八年,我跟老憨這輩子就見不著他了。」

  她低下頭,攥著拳,眼睛看著腳底下的泥地。

  她沒發現自己額頭和膝蓋上,還沾著剛才磕頭留下的土。

  「早知道會鬧成這樣,一開始答應顧青山多好。」

  「雖然丟人,可好歹二賴的腦袋是好的。」

  「現在倒好,炮得放,臉得丟,錢也得出,兒子還得挨一下。」

  她心裡十分後悔。

  

  可事到如今,她心裡清楚,沒有回頭路了。

  「好。」

  她低聲說。

  「我同意,我全都同意。」

  張剛站起來,把帽子扣回頭上。

  「既然條件你們全同意,那就按顧青山同志說的辦。」

  「該道歉道歉,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他轉過頭,看著胡二賴。

  「你呢,接受調解嗎?」

  胡二賴雙手還被手銬反拷在背後,此時難受的彎著腰,低著頭。

  聽到張剛的問話,他的目光瞄向張剛的腰帶。

  上面掛的槍套搭扣敞著,槍柄露在外頭。

  只要張剛想,一把就能把手槍抽出來,給他胸口打個洞。

  他想起剛才那一下。

  他剛才被張剛一把撂翻在地,膝蓋壓在脖子上,壓的他喘不過氣。

  也想起那句話。

  「沒十年八年你休想回家。」

  他連忙點頭。

  「我同意。」

  「我接受調解。」

  顧青山站在院子當中。

  「今天這個場子,是我自己找回來的。」

  他對這個結果其實已經很滿意了。

  換到重生之前,他可能真的就提著斧頭,來跟胡二賴拼命。

  一斧頭給胡二賴開個瓢。

  當時肯定覺得解氣。

  可結果確實需要付出慘痛代價的。

  「要是我帶著斧頭私下來打,就算打贏了。」

  「胡家告我一個毆打,我還得自己擔著。」

  「就算他們不告,這院子裡的帳糊裡糊塗說不清。」

  「別人不知道這事的原因,可能會覺得我是個混子惹是生非。」

  「等到公社嚴打抓典型,我給別人的這一斧頭,就得被翻出來。」

  「然後被抓,被槍斃。」

  「可今天有警察在,他是我請來的見證人。」

  「我打這一下,就是調解中的一個條件。」

  「胡家自己答應的,白紙黑字寫進檔案,誰也不能挑我的刺。」

  「打完了,帳就清了,往後他胡二賴再想翻這頁也翻不動。」

  他抬起頭,看了胡二賴一眼。

  「好。」

  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拍了拍。


  「那我就不客氣了。」

  顧青山轉身,走到胡家牆根底下。

  牆根下頭碼著幾塊青磚,還是去年胡家翻修灶台剩下的。

  那時候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這些磚會拍到胡二賴臉上。

  他彎腰揀了最厚的一塊掂了掂。

  沉。

  院子裡沒人說話,門外的村民連呼吸都放輕了。

  顧青山提著青磚走回來,站到胡二賴面前。

  胡二賴看到那厚實的青磚,嚇的睜大眼睛。

  「你——」

  他剛張開嘴。

  顧青山一板磚便砸了過來。

  砰的一聲。

  圍觀村民里,有膽子小的,和劉彩鳳一樣嚇的閉了閉眼。

  顧青山卻不管他們怕不怕。

  他這一磚拍的乾脆利落,直接拍到了胡二賴的臉上。

  拍的他鼻血直流,也拍掉了他兩顆門牙。

  這事他不是頭一回干,從前跟外村人在集上打過一架。

  他一頓板磚能拍倒好幾個。

  每次他都選擇打嘴,拍掉牙或者拍扁鼻子。

  小時候他打架的時候,他爹顧鐵山跟他說過。

  打人不能打頭,打頭容易打死,打死了得償命。

  他把這句話記得很牢。

  以前打架就算喝大,手不穩,也從沒打腦門上過。

  今天他手頭穩,想著要讓胡二賴足夠疼,胡二賴就得足夠疼。

  想著讓他掉倆牙丟人,他就掉倆牙。

  「嗷——!」

  胡二賴的腦袋往旁邊一歪,發出一聲慘叫。

  他被一板磚拍的摔在地上。

  劉彩鳳嗷的一聲嚎出來。

  她撲過去捧住兒子的臉,手抖的厲害。

  「二賴,二賴你看看娘!」

  一股股血水順著胡二賴的鼻子嘴往下流。

  順著嘴角淌過下巴又往下經過脖子,染紅了衣裳。

  胡老憨黑著臉轉身,抓了布巾要給兒子擦。

  他被劉彩鳳一把推開,扯過布巾塞進胡二賴嘴裡止血。

  她抬起頭盯著顧青山,滿眼恨意。

  胡二賴坐在地上,眼睛一陣陣的發白,眼前全是金星。

  他兩隻手在身後攥成拳頭,指甲摳進肉里,再疼也不喊了。

  顧青山把磚放回牆根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平靜。

  「你們可以把牙撿起來,去公社醫院,還來得及安上。」

  他說。

  「不過,得準備鞭炮。」

  胡老憨被推開,就站在旁邊沒動。

  他看著兒子嘴上嘩嘩的血,看著地上的兩顆牙。

  看著老婆子嚎著捧兒子的臉,嘴唇哆嗦了幾下,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列祖列宗。」

  他心裡念。

  「我對不住老胡家。」

  「放炮道歉這道坎我們家還得過,兒子當著警察的面被打掉了牙。」

  「這一磚打的是人,打的是我們老胡家三代人的臉。」

  「要不出一口氣,我們胡家今後怎麼在這村里過。」

  院門口,孫德海和鄭大壯站在人堆里。

  孫德海沒吭聲,只是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

  鄭大壯看一眼地上的胡二賴,又看一眼院中的顧青山,覺得一陣後怕。

  這小子太狠了。

  孫德海心裡嘀咕。

  他一磚下去把胡家徹底按死了,賠錢,放炮,磕頭三樣一樣不落。

  胡二賴往後在這村里,別說抬頭,走路都的低著頭。

  前幾天他還低頭求人賣貨,今天就當著我的面把惡人辦了。


  這人跟以前不是一個人。

  劉守田站在門框邊上,臉上的笑也收了。

  趁劉彩鳳哭天抹淚給兒子止血收拾牙齒的工夫,顧青山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胡家三個人跟前。

  他一字一句的說。

  「今天這一下,你們記住了。」

  「從今往後,你們再想挑事,找我,沒關係。」

  「可你們要是敢欺負我爹媽,讓他們受一丁點委屈——」

  說到這裡,他看了眼胡二賴。

  「我絕對不會輕饒你們。」

  「這一次,我只是讓你們丟面子。」

  「倘有下次,我會十倍奉還。」

  院子裡外都安靜著。

  這話不是說給胡家一家聽的。

  顧青山站在院子裡,沒有喊。

  可他這幾句話說的響亮,門口每個人一句沒落全聽進去了。

  有人低聲說。

  「這話是沖我們說的。」

  「顧青山這人,比從前更蠻橫。」

  「以前還只是個公子哥,吃喝嫖賭,惹了事蠻幹。」

  「賭錢輸光了回家挨打,心思好猜的很。」

  「現在這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狠人。」

  「打成這樣還說給人留面子,他要不留面子得咋樣?」

  「想想都瘮的慌。」

  顧青山站在院子裡,把那些議論聽著。

  「今天這口氣是出了。」

  他心裡想。

  「可我不能讓別人看到我就躲。」

  「我這院裡現在只有一輛舊板車和兩個大背簍,兩個人趕山綽綽有餘。」

  「可等我換了驢車,貨量一大就得僱人。」

  「到時候全村人都得罪光了,我上哪找人。」

  「震懾要有,鄉親得留。」

  他轉過身,看了看院門口的人。

  「當然了。」

  他衝著眾人笑的和善。

  「我做事情也不是不講情面。」

  「往後大家只要能誠心跟我交往,我也不會虧待任何人。」

  「鄉里鄉親的,要不是逼急了,我也不想幹這事。」

  人群里安靜了一會。

  有人點了點頭。

  剛才往後退的幾個人又站住了腳。

  有個漢子在人群後頭低聲說了句這話說的在理。

  他原本板著臉的臉色也鬆了些。

  孫德海站在人堆里,確定顧青山不是真的逞勇鬥狠。

  再看看胡二賴那張臉,心裡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想笑。

  「胡二賴這混小子,見了我從來是眼皮都不抬。」

  「今天倒好,被顧青山一磚拍掉牙。」

  「還得一路放炮去給桂香賠不是,真是讓人出了口氣。」

  胡二賴和劉彩鳳恨不得一口咬死顧青山。

  可警察還在院子裡站著,條件也已經全答應了。

  劉彩鳳抹了一把眼淚沖胡老憨喊。

  「你還愣著幹啥!」

  「快去灶屋燒水,弄乾淨的頭巾來!」

  胡老憨這才動了,他踉蹌著往屋裡去。

  端出一盆熱水,又找出一條舊棉布頭巾。

  劉彩鳳拿布蘸了水,一點一點給兒子擦臉上的血。

  血水染紅了整盆水。

  胡二賴吐出嘴裡的布巾,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低著頭,兩隻手在身後扣著。

  誰也看不見他把拳頭攥的多緊。

  「這個仇,我記著。」

  他在心裡一個字一個字的過。

  「顧青山,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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