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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這小子深藏不露

2026-10-24 22:02:41 作者: 牛奶咖啡

  不到十一點,四隻竹筐,兩隻背簍裝滿回村。

  顧鐵山在前頭趕著車,騾鈴一路響著。

  錢秀英坐在車斗沿上,顧青山和孫德海跟著車走,扶著背簍。

  老槐樹底下,錢麻子那攤牌還在打著。

  三四個人圍著方桌,毛票壓在桌角,瓜子皮在地上堆了一片。

  錢麻子叼著煙,手裡摸著牌,一張一張往桌上甩。

  看到顧青山他們回來,幾個販子站了起來。

  「錢哥。」

  他問。

  「那車要不要去看看?」

  錢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看個雞毛。」

  

  「顧青山這狗日的,現在基本不和咱們打交道了,好貨全送山珍樓。」

  他把手裡的牌甩下去,又摸了一張。

  「你真以為山神爺是他爹?」

  他哼了一聲。

  「他要是回回都撿好貨,那還不逆天。」

  話是這麼說,可他一雙眼睛早跟了過去。

  四個人都下了車走路。

  騾車壓的低,走的也不快。

  他嘀咕一聲。

  「這車上東西不少。」

  車斗壓的實,草繩勒的緊,騾子脖子上鈴鐺都少了響聲,走的費勁。

  咬咬牙,他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摔。

  站起身,迎了上去。

  到了村口場院,顧鐵山停下騾車,叫顧青山去自家草堆抱草餵騾子。

  「回去開拖拉機。」

  他交代孫德海。

  「這些東西不能擱著,我回家拿青苔墊上,免得路上顛爛了。」

  錢秀英從車斗上跳下來。

  「我去。」

  她把褲腿提了提。

  「拖拉機我開的好。」




  顧青山明白她為啥要去。

  「她去開拖拉機是假。」

  他心裡說。

  「目的是想看油箱裡還剩多少油。」

  「這一趟來回四十里山路,她想看看用多少油,好回來跟我們算帳。」

  「合夥的帳,得算清楚,她想算,我就跟她算。」

  顧青山剛把草料餵給騾子,就看到錢麻子過來。

  不過,這次錢麻子沒急著跟他搭話,昨天在場院上已經被攆過一回,他不想再碰釘子。

  錢麻子把煙換到嘴上叼著,腳往車邊挪了兩步,沖孫德海開口。

  「表姐夫。」

  這是個拐了彎的親戚,錢秀英娘家跟錢麻子一個村,算起輩分來沾著邊,為了在青石溝多一個照應,錢麻子一直這麼叫,顯得親近。

  「跟著顧大少爺這一趟,沒跑空吧?」

  孫德海一聽這話,臉上的褶子都開了。

  「跑空?」

  他把草帽往後腦勺一推。

  「麻子你可別咒我!」

  「我們今兒運氣好著呢。」

  錢麻子臉上那點笑差點兒掛不住。

  顧青山不會又有好貨吧?

  他往車邊湊,一伸手掀開騾車上蓋著的大麻布。

  一筐一筐的乾巴菌露出來,擠的滿滿當當,旁邊是竹蓀,碼的整整齊齊。

  錢麻子的眼珠子不動了。

  「這……」

  他把所有筐子看過,確定沒有一筐低價貨,人都麻了。

  「這幾天山裡的路都快被踩平了。」

  他喃喃道。

  「你們上哪兒弄這麼多好貨?」

  旁邊幾個販子也湊過來了。

  「這些加起來,得有一百多斤吧。」


  一個算了算。

  「按兩塊算,有四百塊。」

  「見鬼了。」

  「顧家那小子,之前除了吃喝嫖賭啥也不干,沒想到深藏不露,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這話一出,圍著車的人越來越多。

  顧青山沒抬頭,眼睛還看著路那頭。

  「深藏不露?」

  他心裡笑了一下。

  「換幾天前,沒有寶光目,進了山我也得抓瞎。」

  「我得多謝山神爺,給了我發財的機會,也得謝謝我自己,沒浪費這個機會。」

  捶了捶腰,顧青山兩輩子沒這麼辛苦過,在竹林里一蹲就是倆鐘頭,換重生前,打死他都不願意累著自己。

  這輩子不一樣了。

  「苦點累點,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家裡就行。」

  孫德海卻忍不住挺直了腰。

  過去他每回從山上下來,到了村口都得挨販子幾句冷話。

  「孫隊長,又空手回來了!」

  「這年頭隊長也得進山啊?」

  他當過多年生產隊長,以前在村里說一不二,包產到戶之後,自己得幹活不說,還被別人奚落,他臉上過不去,可也沒法反駁。

  今天不一樣。

  他一隻手插在褲兜里,站在騾車邊上,比誰都站的直。

  「沒見識。」

  他把草帽往上抬了抬,聲音里透著得意。

  「虧你們還是販子,眼睛一點兒都不准!」

  「我們這次的乾巴菌和竹蓀加起來,最少有二百斤。」

  圍著的販子全靜了一下。

  一伙人的眼睛同時往顧青山那邊轉。

  顧青山還是坐在車斗上,腿在外面晃著,跟沒事人一樣。

  錢麻子的臉色一變再變,抬手去拉顧青山。

  「顧大少爺,你這竹蓀……」

  顧青山眉頭皺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什麼話也沒說,就那麼一下。

  錢麻子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來。

  他把手在身上那件褂子上擦了擦,從上到下摸了個遍,兜里掏了半盒煙出來。

  他抽出一根,遞到顧青山跟前。

  「老弟。」

  顧青山擺了擺手。

  「不用。」

  錢麻子那根煙懸在手裡,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慢慢塞回盒裡。

  「早知道。」

  他心裡翻的厲害。

  「早知道他每回都能收著這麼些好貨,前幾天就不該為了幾分錢的利跟他把那臉撕開。」

  「當初收他家山貨壓價壓的狠,還當著一村的人損他,這回好了。」

  「想合作,門都摸不著。」

  可他眼睛又瞟回車上那一筐筐菌子。

  一車幾百斤,一筐一筐往外碼,都是好貨。

  「可他往後要是每回都這麼收呢?」

  「這麼一車一車往山珍樓送,我這邊連筐底都摸不著。」

  他咬了咬牙。

  「老弟。」

  他直接認錯。

  「之前是老哥不對。」

  「你原諒錢哥。」

  錢麻子把手往前一攤,拍著胸口承諾。

  「往後你家收的任何山貨,我都比收購別人家的多給五分錢!」

  這話一出來,旁邊幾個販子都瞪了眼。

  「錢哥這是把家底往外倒啊。」

  按照他這個承諾,萬一顧青山給他一堆便宜貨,他不得賠死?

  就那最便宜的掃帚菌來說,他們平日在村里收,出兩分,送到收購站,站上才給五分一斤。

  錢麻子要是多給五分,那顧青山只要拉幾車掃帚菌過去,錢麻子得往裡貼錢。


  顧青山這會兒才把腿收回來,坐正了。

  他看著錢麻子,樂了。

  「錢老闆別開玩笑。」

  他說。

  「你真全多給五分,萬一哪天我運氣不好,拉一堆掃帚菌回家,能讓您賠的褲衩都不剩。」

  圍著的人鬨笑起來。

  錢麻子臉上不太好看,心裡卻沒慌。

  「你當我傻?」

  他心裡說。

  「你這幾趟收的,不是黑虎掌菌就是乾巴菌,最次的也是雞油菌。」

  「你能看上掃帚菌?」

  「你那眼睛挑的比誰都精,真讓你去拉掃帚菌,你自己都嫌丟人。」

  「只要你答應全賣給我,我這五分錢一輩子也貼不出去一根煙錢。」

  這麼一想,他心裡穩了,臉上又堆起來。

  「做生意,有賺有賠。」

  他說。

  「你只要往後把貨賣給我,我還是這句話,最少比平時收購價多五分。」

  「遇到好貨咱們再加,指定不讓你吃虧。」

  顧青山擺了擺手,沒急著應他。

  「得了吧。」

  他說。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不過這一車好貨,我可不給你。」

  錢麻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擱以前,他早就跳起來罵娘了。

  顧青山你算個什麼東西,這話都到嗓子眼兒了,他又咽回去了。

  他咬了咬牙關,壓著火。

  「好,好。」

  他說。

  「那就等以後,以後有好貨,你可一定要優先給我。」

  顧青山點了點頭。

  「行。」

  這一聲行,錢麻子聽進耳朵里,開心壞了。

  可算搭上話了,他想,只要他一鬆口,以後總有機會。

  他不知道的是,顧青山應這一聲的時候,心裡也在琢磨。

  他今天能忍著不跳,是因為他看上了這車貨,這種人,越是忍,往後使的壞就越大。

  「應他一聲,讓他先安分幾天。」

  「至於那五分錢。」

  「往後我要真哪天騰出手,進一趟山,專撿最次的拉他一車,看他賠不賠。」

  沒過多久,路那頭傳來拖拉機的動靜。

  突突突響的拖拉機上,錢秀英坐在駕駛位,顧鐵山和她坐在車斗里,懷裡抱著一大捆青苔。

  車一停穩,幾個人一起動手,把騾車上的菌子一筐一筐往拖拉機上轉。

  青苔墊底,菌子壓上,四角塞嚴實。

  錢秀英一邊抱筐一邊還往自己家那幾隻竹筐上瞄,碼的比別人密一點。

  圍在旁邊的販子沒走,幾個剛從山裡下來的趕山人也放下背簍,站在路邊看著。

  沒人說話。

  一筐,兩筐,三筐,連背簍里的騰出來,足足裝了八筐好貨。

  乾巴菌和竹蓀,從騾車上轉過去,堆的拖拉機斗都滿了。

  直到拖拉機發動,突突突的往鎮上的土路開去,那些人才慢慢散開,嘴裡嘖嘖兩聲。

  「怎麼也想不通。」

  「他們上哪兒弄的這些好貨。」

  拖拉機到鎮上的時候,約莫過了一個鐘頭。

  太陽升的老高。

  街面上人多了起來,挑擔的,推車的,賣菜的,修鍋的,都往集上趕。

  拖拉機停在鎮東頭那棟兩層樓前。

  門頭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四個字,山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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