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拂了面子,蘭昭儀相當生氣。
夏初禾回到空翠宮的時候,就聽到清脆的巴掌聲。
棠梨蹙了蹙眉,小聲嘀咕:「她也就會為難宮裡人,窩裡橫的玩意。」
夏初禾拽了她一下,神色如常踏入寢殿。
兩人與一個滿臉紅痕的小宮女擦肩而過。
「娘娘,奴婢回來了,」她福了福,恭敬道,「昭媛娘娘感謝娘娘的關心,特地讓奴婢送來了她做的荷包。」
夏初禾把東西呈上,似乎才發現殿中氣氛有些僵硬,不由有些疑惑。
她看著似是哭過的蘭昭儀,頗為關心。
「娘娘這是怎麼了?誰氣著您了?」
這話問得。
棠梨在殿外撇嘴,自家姑娘真是損,這不得把蘭昭儀死氣?
果然,蘭昭儀聲音都帶著怒氣:「這是你應該管的事?出去!」
出去就出去。
蘭昭儀生氣的時候,誰都不願意在寢殿伺候,她動輒打罵,實在不是個好伺候的主。
等回到廂房,夏初禾關好門窗,才對棠梨道:「蘭昭儀等不了了,她一定會用手段侍寢,就在三日之內。」
棠梨聽得汗毛倒豎。
「她真是瘋了。」
夏初禾說:「她一旦侍寢成功,陛下必要發怒,屆時一定會徹查各處庫房。」
棠梨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西庫房!」
夏初禾點頭,她淡淡笑了一下,說:「你下午抽空,立即去告訴劉姑姑,一旦宮中徹查,就是她的機會,務必要把錄檔仔仔細細抄下來。」
原始錄檔是不能取出的,但可以摘抄,只要超清楚內容,夏初禾一對比就知道蘭昭儀是如何行事的。
「另外,這兩日的新錄檔,讓劉姑姑也留意,我估摸著蘭昭儀一定會動手。」
棠梨頓時興奮又緊張。
她們這一路走來,感覺日日都走在絲線上,隨時都可能掉落深淵。
可這條路,是必須要走的。
不努力一把,如何能為親友報仇,又如何能有寧日?
她跟劉姑姑這樣托舉夏初禾,唯他馬首是瞻,也不過想要相互依靠,相互幫襯。
在這深宮之中,能得一分安寧之地,能得一人放心信任。
棠梨在最初的興奮之後,就又陷入擔憂之中。
「可若蘭昭儀被罰,姑娘怎麼辦?她會連累姑娘的。」
夏初禾借好孕之名求榮,一是為了接近蘭昭儀,從內部找到線索,二也為了借她之手接觸陛下,若是能成事,當真懷上皇嗣,她們所有人在宮裡的日子都會好過許多。
一旦蘭昭儀被發現給皇帝下藥博得聖寵,輕則閉宮思過,重則降位貶謫,而她宮中的所有人,都要受到牽連。
閉宮思過的這段時間,夏初禾是不能侍寢的。
此時天大的機緣,卻白白錯過。
夏初禾眸色一閃,她看向棠梨,淡淡笑了一下。
「傻丫頭,你不懂男人。」
棠梨啊了一聲。
夏初禾敲了敲她的腦袋,壓低聲音:「太輕易得到的,反而不值得珍惜。」
「她閉宮思過,可我只是個官女子,自然能進出。」
「我難道就不能去看望陛下?」
看得見,吃不到,更叫他心中惦念。
若即若離,反而有一種朦朧的美。
棠梨這才反應過來,隨即她面上一紅:「姑娘,我哪裡懂這些!」
兩人說了會兒話,夏初禾不放心,仔細叮囑幾句,這才各忙各的。
第二日,夏初禾注意到,思彤行色匆匆來去。
第三日,宮外傳來消息,說蘭將軍剿匪善後,為了保護百姓受傷,萬幸沒有傷及性命。
聽到這裡,夏初禾不由感嘆:「蘭家也不傻,倒是很會玩弄人心。」
若是光憑蘭昭儀自己,是進不了衍慶宮的門的。
這一回倒是有了赫連毓無法拒絕的藉口。
這幾日不是空翠宮侍寢,夏初禾不知御前什麼近況,但到了第四日,夏初禾便瞧見蘭昭儀一身素色衫裙,清麗宜人。
她只領著思彤,帶著棗木食盒,輕飄飄離開了空翠宮。
夏初禾告訴棠梨:「開始了。」
她這樣說著的時候,神情十分平靜,並沒有被人奪了心愛之物的酸澀。
棠梨原是有些擔心,見她如此,這才鬆了口氣:「還好姑娘對陛下不是真的上心。」
夏初禾一怔,隨即笑了。
「傻丫頭,這宮裡哪裡有真心?」
她抬眸,看著蘭昭儀遠去的背影,告訴棠梨:「即便真的有,也不是我。」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絕對不會動了真心。」
皇帝坐擁後宮佳麗,對他動心,簡直瘋了不成?
果然,如她所料。
當夜,蘭昭儀侍寢。
消息傳往各宮,頓時又熱得一片驚訝。
長春宮,宜妃正在做針線。
她前日發現陛下一直用御繡房的腰帶,便想著給他做條新的。
奉琴姑姑站在她邊上,撥亮油燈。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宜妃手指一顫,指尖頓時溢出血珠。
奉琴嘆了口氣:「娘娘,夜深了,早些安置吧。」
宜妃抬起頭,她黛眉微蹙,我見猶憐。
「陛下還是對她,多少有些心意的。」
否則不會再時隔兩年之後,依舊招她侍寢。
奉琴於心不忍,只低聲勸:「娘娘,宮裡常有的事,您莫要太上心,以免傷了身子。」
宜妃沉默良久,才說:「我便是上心,又有何用?」
另一邊,汀蘭宮。
本來魏昭容上藥就疼,心裡更是煩躁到了極點。
忽然聽到蘭昭儀侍寢的消息,魏昭容幾乎瞪大眼睛,表情都猙獰起來。
小宮女縮在邊上,瑟瑟發抖。
大宮女執棋上前道:「娘娘,莫要氣壞了身子。」
啪。
瓷瓶再度碎裂。
小宮女手指哆嗦,卻含淚收拾殘局,哪怕指尖割破也不敢吭聲。
寢殿裡一時間十分安靜。
等小宮女收拾完碎瓷退下,魏昭容才慢慢開口:「不對勁。」
執棋一怔,她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完全想不明白。
「娘娘,怎麼說?」
魏昭容慢慢坐起身,她腿上一動就疼,面容頓時扭曲。
「前幾日在御花園,陛下還把她丟下,置之不理,不會因為蘭將軍受傷就立即招她侍寢。」
「咱們這位陛下,可不是這樣懷柔心腸。」
執棋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她用了歪心思?」
魏昭容一揮手,叫她湊上前來:「你立即去宮門口,調檔這幾日的進出宮錄檔。」
她眼眸中頓時泛起興奮。
「她的好日子,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