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雨面色大變。
夏初禾一言不發,她卻下意識就反駁:「不是我!」
話一說出口,她就意識到要糟糕。
「怎麼不是你?」
蘭昭儀冷笑一聲:「你是我身邊的大宮女,初禾是我寄予厚望的官女子,當時我想讓她在姐妹們面前好好亮相,特地準備了一身新衣。」
「衣裳是御繡房直接送來的,料子樣式都是極好,我讓你給初禾改一改,改成適合她的腰身,從那之後,衣裳就落入你手。」
蘭昭儀把這其中的緣由都說得很清楚。
「御繡房行事嚴謹,送來的衣衫都會擋著各宮娘娘小主的面檢查,當時空翠宮數名宮人都瞧見,而我……」
「而我,是當著眾人的面,讓你直接取走的。」
「一定是你,聽了魏昭容的吩咐,弄壞了那套衫裙!」
素雨額頭開始冒汗。
她跪在地上,控制不住顫抖起來。
夏初禾配合蘭昭儀,慢慢回憶起過往。
她瞪大眼睛,驚呼:「難怪,那日宴席快開始你才把衣衫給我,催促我換上。」
因為時間緊迫,她是來不及檢查的。
赫連毓面無表情,單手撐著下頜,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
最後,還是落在了驚訝的夏初禾身上。
赫連毓眯了眯眼,對她的興趣又高了幾分。
衣裳穿在自己身上,出了那麼大意外,她當真不知情嗎?
還是說……
就在此時,蘭昭儀的聲音再度響起。
「當時我就覺得奇怪,初禾雖然得寵,到底只是個官女子,不至於被那麼多娘娘關注,可當時魏昭容卻跟著起鬨,非要初禾給貴妃娘娘賀禮。」
蘭昭儀嘆了口氣。
「她們是想讓初禾出醜,讓空翠宮失了面子。」
蘭昭儀苦笑道:「我那時已經失寵,好不容易有了初禾,你們還要這樣算計我,暗害我。」
「為什麼啊?」
蘭昭儀的眼淚再度潸然而落。
她愁苦地看向素雨,不是質問,更似怨懟。
「素雨,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吃裡爬外,上了魏昭容的船,反過頭來陷害我!」
「為什麼,為什麼,你說啊!」
一聲聲的質問,擾亂了素雨的心。
這一瞬的慌亂,讓她做出了最錯誤的選擇。
「你待我不薄!?」
「還問我為何!?」
她忽然抬起頭,驚怒交加:「你待我哪裡好?自從她來了空翠宮,你就再也不用我在跟前伺候!」
「去哪裡都帶著她,賞賜也都給她!」
「我呢?你還記不記得,是我陪著你一路風裡雨里過來?」
說著,素雨也委屈地大哭起來。
她是真的因為蘭昭儀的偏心,心裡產生了怨恨。
也貪心不足,捨不得魏昭容給的那三瓜倆棗,輕易上了賊船。
此時此刻,事情鬧到御前,她才終於後悔。
為時已晚。
夏初禾心裡嘆氣,魏昭容到底差了蘭昭儀一籌。
蘭昭儀做事不留證據,但魏昭容跟素雨勾結,肯定是留有證據的。
被蘭昭儀點破,或許素雨也想明白這一點,主動招認,總比進了慎刑司要好。
至此,素雨的身份徹底變成了空翠宮的叛徒。
而一個叛徒說的話,就沒有任何可信度了。
就在此刻,岑院判姍姍來遲。
赫連毓免了他的請安,直接問:「老神醫,這湯中可有問題?」
岑院判搖了搖頭,他很篤定:「陛下,這就是普通的醃篤鮮,沒有任何問題。」
話音一落,蘭昭儀忽然發出如釋重負的笑聲。
「我終於清白了。」
她的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珍珠,滴落不止。
聲音哽咽苦澀,聽得人心裡發酸。
「陛下,您還不信臣妾嗎?」
果然。
夏初禾心中一定,知曉蘭昭儀贏了。
此時,只有素雨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不可能!」
「我真的見娘娘在湯盅里下藥,」素雨聲音拔高,「陛下,奴婢不敢撒謊,這一切都是真的!」
夏初禾垂下眼眸,心裡感嘆素雨的愚鈍。
她侍奉蘭昭儀多年,卻還是沒看透蘭昭儀的為人。
她確實看到了,但那也不過是蘭昭儀的演戲而已。
湯羹這麼明顯的證據,蘭昭儀一定不會在此處動手腳。
此事她做得極為隱蔽,夏初禾猜不透,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但無論如何,她都技高一籌。
素雨的哭喊聲音很大,一瞬間就飄出側殿。
「陛下,她一定給您下了藥,讓您……」
「噤聲!」
赫連毓眉峰一豎,周榮寶就立即上前,厲聲呵斥。
他一揮手,宮人便立即上前,一把捂住了素雨的嘴。
赫連毓看都不看她,直接道:「帶下去,讓慎刑司審問。」
轉瞬功夫,素雨就被拖了下去。
經過夏初禾的時候,她看到素雨眼眸中的難以置信和絕望。
事到臨頭,她終於明白。
自己背叛了蘭昭儀,而蘭昭儀,也直接捨棄了她。
無人看到的地方,蘭昭儀唇角浮現一抹冷笑。
魏昭容,這下有你好果子吃。
側殿中一片安靜,須臾,赫連毓才淡淡開口:「賜座。」
等蘭昭儀被人攙扶起來,在一側落座,小祥子也端來椅子,讓夏初禾坐下。
夏初禾猶豫看向赫連毓,見男人對她頷首,這才小心坐下。
蘭昭儀佯裝看不見兩人的眉來眼去,她一邊用帕子擦臉,一邊啞著嗓子說:「陛下,如此,可信臣妾了?」
赫連毓的目光,這才慢慢落到蘭昭儀的面上。
把她看得手中一頓,動作驟停。
赫連毓的眉目里,沒有她期待的愧疚和憐惜,也沒有方才中藥時的癲狂和意亂,此時此刻,他依舊還是那個冰冷無情,嚴肅淡漠的皇帝陛下。
發現自己被下了禁藥,他也只是在最初動氣,經過這一番審訊,他已經慢慢冷靜下來。
這個少年登基的帝王,控制力極強。
也正是如此,他不相信自己會因為「不曾發現的喜歡」,就同自己明確感覺到厭煩的宮妃歡好。
這不可能。
他很清楚自己當時的狀態。
所以才會那般篤定。
即便現在湯羹里沒有發現禁藥,他也沒有解除對蘭昭儀的懷疑。
「不急。」
赫連毓深深凝望蘭昭儀:「還有其他查證,陸續送來。」
「咱們,一一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