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人,是素雨!
意料之中,情理之內。
素雨的聲音染著哭聲,似乎是十分痛苦。
但她還是堅持開口。
「回稟陛下,奴婢兩日前曾看思彤姑姑離宮,回來時小心翼翼,奴婢當時好奇,就跟過去看了一眼。」
素雨說到這裡,忽然噤聲。
因為蘭昭儀正惡狠狠等著她,那雙漂亮的深邃眸子此刻只剩下殺意。
赫連毓聲音冷淡:「說。」
素雨抖了抖,才低下頭,不敢繼續看蘭昭儀。
「當時奴婢看到,思彤姑姑從袖中取出一盒藥膏交給娘娘。」
話說到這裡,這一次,是素雨主動住口的。
她在宮中侍奉多年,明白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她對蘭昭儀這一次能侍寢,心中自然有猜測。
在夏初禾看來,素雨倒是不算笨,她猜對了。
就是因為猜對了,才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直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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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蘭昭儀,而是皇帝的臉面不能破。
除了對蘭昭儀,赫連毓的神情倒是還算平靜。
但這位少年登基的年輕帝王,素來喜怒不形於色,旁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素雨戰戰兢兢,欲言又止。
赫連毓淡漠的眼神在眾人身上一掃而過,須臾,他吩咐周榮寶:「把她們帶入偏殿。」
周榮寶那就真是皇帝肚子裡的蛔蟲了。
等夏初禾跟著一起被請入偏殿,才發現此刻空翠宮的人,只有蘭昭儀、思彤、素雨和她。
其他人依舊跪在院中,不能挪動半分。
幾人的站位也很有意思。
蘭昭儀和思彤被壓著跪在一側,素雨主動跪在堂下,而她,則是有些忐忑站在一側,周榮寶也沒讓她跪下。
赫連毓在主位落座,周榮寶厲聲道:「說!」
素雨便立即倒豆子。
「回稟陛下,奴婢不知道思彤姑姑拿的是什麼藥,但今日娘娘說要來給陛下送湯,親自去小廚房動手。」
「奴婢偷偷看過,才發現娘娘把那藥,放入了湯中。」
她說話乾脆利落,直接就把真相挑明了。
蘭昭儀親自下了禁藥,引得皇帝動情,這才成了好事。
這是欺君大罪啊!
聽起來實在駭人聽聞,夏初禾都不由哆嗦了一下。
殿中一片死寂。
事已至此,赫連毓終於確認,自己居然被一個女人算計下了藥。
甚至……
赫連毓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無情。
「蘭氏,你有何話要說?」
從蘭昭儀變成蘭氏,不過轉瞬。
蘭昭儀此刻滿面都是悽苦,她瞪大雙眼,似乎難以置信。
「素雨,你怎麼能這般詆毀我?」
說著,眼淚撲簌而落,端是梨花帶雨。
「你侍奉我多年,我對你如何,你心裡清楚,」蘭昭儀很失望,「你不能因為被魏昭容收買,就過來栽贓陷害我!」
夏初禾微微挑眉。
有意思。
看來,事情並非表現出來的這般。
蘭昭儀……難道還有後手?
不愧是她!
素雨也難以置信:「娘娘!」
「娘娘,這都是奴婢親眼所見,娘娘怎麼還能倒打一耙?」
「奴婢是娘娘的宮女,怎麼可能背叛娘娘?此事同昭容娘娘又有什麼關係?」
蘭昭儀冷笑一聲,她慢慢坐正身體,把臉上的眼淚擦乾淨。
重新變回了端莊的世家千金。
「陛下,臣妾一心都是陛下,絕不會做此等惡事,」蘭昭儀遭到了赫連毓的質疑,身邊親近之人的背叛,頓時面如死灰,「臣妾做沒做,一查便知。」
「若臣妾真的做了,便造五雷轟頂,天打雷劈!」
毒誓說發就發。
這話說得相當漂亮。
宮中是要以證據說話的。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那般。
赫連毓淡淡道:「太醫院已經在查了。」
他看向蘭昭儀,沒有因為毒誓而緩和語氣,只說:「今夜就能得到真相。」
蘭昭儀沒有看他。
她對赫連毓已經心如死灰,再無往日的親近和嬌俏。
她低垂著眉眼,如泣如訴:「臣妾入宮多年,最親近的便是陛下,未曾想陛下會懷疑臣妾。」
「也從來沒想過,臣妾當親姐妹的素雨,會因為小恩小惠背叛自己。」
她慘笑一聲:「我這一輩子,活得太失敗了。」
這一番表演,真是精彩至極。
若非夏初禾知道真相,她真要信了。
真沒想到,蘭昭儀的演技會這樣好,面對皇帝都能面不改色撒謊,一點都不心虛。
難怪她能屹立多年,榮寵不衰,確實是很有些本事。
聽到她第二次提起素雨背叛,甚至還牽扯魏昭容,赫連毓直接便問:「你如何得知?」
蘭昭儀微微抬起頭,這一次,目光卻在夏初禾身上。
電光石火,夏初禾一切都想明白了。
她此時終於明白,蘭昭儀並非膽大包天,她是故意做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局。
引得所有人上鉤。
禁藥,一定不在湯中。
無論怎麼查,她都是清白的。
經此一役,她不僅不會被皇帝厭棄,甚至還能得到陛下的愧疚和憐惜。
重新復寵。
真是高啊!
夏初禾思緒飛舞,瞬間便明白過來。
她微微抬頭,小心對上蘭昭儀的目光,似乎很是迷惑。
此時她在這裡,好似局外人。
但赫連毓卻還是命周榮寶把她帶進來。
要她看什麼?或者,又想試探她什麼?
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她成了蘭昭儀強有力的佐證。
就連赫連毓的心思,蘭昭儀都猜透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一日的事端,不知誰是螳螂,誰是黃雀。
但夏初禾知曉,她都不是。
她是旁觀的那雙眼。
夏初禾忽然脊背發涼。
她太看輕蘭昭儀,也太看重自己。
論心機,宮裡的娘娘們都不差。
是她輕敵了。
還好,還好,她從來都不是急切的人。
謀而後定,才能走出康莊大道。
果然,蘭昭儀直接喚了她:「初禾,那日在瑤華宮給貴妃娘娘獻舞時,你那身新衣的衣袖忽然斷裂,你可記得?」
她的問題太過突然,夏初禾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倒是穩坐主位的皇帝忽然眯了眯眼。
那一日夏初禾的霓裳羽衣舞驚艷四座,時至今日,他都還記得她的吟唱。
也記得衣袖斷裂時,她飛快旋轉舞動的身姿。
原來,那是有人故意而為,而非意外。
蘭昭儀一錘定音:「那身衣衫,是我讓素雨準備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