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謝雲裳叫他。
楚慎看著她。
「你要殺那幾個孩子。」謝雲裳陳述事實。
「與你無關。」楚慎站住腳。
謝雲裳笑了一聲。
「陛下。」謝雲裳盯著楚慎，「那幾個孩子，是孟家鋪子掌柜的親眷。你殺了他們，江南的商道，你一分錢也別想拿。」
楚慎挑眉。
謝雲裳在詐他。那些孩子是落雲谷的難民，不是掌柜親眷。但楚慎不知道。孟家的帳本被孟逾白拿走了，楚慎急缺錢。
「你嚇唬朕。」楚慎說。
「陛下試試。」謝雲裳站直身子，「孟逾白手裡握著江南七成水路。高世昌已經倒了。陛下若是把孟家的人殺了，明日一早，江南所有糧鋪關門。西山大營吃什麼？」
楚慎眼角抽動。他最討厭被人威脅。謝如晦威脅過他，他忍了。現在謝雲裳也來威脅他。
他走上前兩步。
「你求朕。」楚慎看著謝雲裳，「你跪下，求朕放了他們。」
謝雲裳沒動。楚慎要在她身上找回帝王的尊嚴。謝雲裳權衡了一下。跪，可以保下五個孩子。等孟逾白回來。
她彎下腰。膝蓋碰在石板上。很涼。
楚慎看著她跪下，沒覺得高興。他只覺得火大。
「你為了孟逾白的人，跪朕。」楚慎停在謝雲裳三步外，「當年你在御書房，為了你那個丫鬟，也這麼跪過。」
謝雲裳沒抬頭。楚慎是個多疑的人，只要她順著他，他反而會想更多。
「我求陛下，放了那幾個孩子。」謝雲裳說。
楚慎看著謝雲裳單薄的後背。
「你把孟家的帳本交出來。」楚慎提條件。
「我沒有。」謝雲裳說。
「孟逾白去哪了？」楚慎問。
「去拿藥。」謝雲裳照實說。她瞞不住。
楚慎笑了。
「他拿不到藥。」楚慎說，「半個時辰前，高世昌帶人封了蘇州城西的藥鋪。朕來的時候，順便看了看。孟逾白被困在城西了。」
謝雲裳沒說話。孟逾白帶去的人都是死士。高世昌手下那些人，擋不住他。楚慎在騙她。
李德全從外面回來，走到楚慎身邊跪下。
「主子，人埋了。」李德全說。
謝雲裳轉過頭，盯著李德全。
埋了。李德全動作很快。五個孩子，就這麼沒了。
楚慎看著謝雲裳。
「你求晚了。」楚慎說。
謝雲裳站起來。她沒藉助任何東西，站得很穩。
楚慎皺眉。謝雲裳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怎麼？」楚慎問。
「陛下。」謝雲裳走近一步。
楚慎後退。
「站住。」楚慎下令。
謝雲裳沒停。
張福拔刀，刀橫在謝雲裳脖子前面。
謝雲裳看著那把刀。她伸出手，握住刀刃。血流出來，順著刀背往下滴。
張福嚇得鬆手。
謝雲裳拿著刀，看著楚慎。五個孩子死了。孟逾白還沒回來。楚慎是個瘋子。她把刀扔在地上。
「陛下。」謝雲裳看著楚慎，「你記不記得，我娘死的時候，你說了什麼？」
楚慎沒接話。
「你說，天下人都是你的。」謝雲裳看著他，「我娘也是你的。」
謝雲裳走近。
「現在，我也是你的。」謝雲裳說。
她解開外衣。外衣掉在地上。裡面是白色的中衣。她伸手拉開中衣的領口。
脖子上、鎖骨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紅疹。腥甜的氣味散開。
謝雲裳朝楚慎走。
楚慎連連後退。
「攔住她！」楚慎喊。
兩名禁軍上前，用長槍擋住謝雲裳。長槍抵在她胸口。
謝雲裳往前走。槍尖刺破中衣，扎進皮肉。她沒停。
楚慎看著她。謝雲裳真瘋了。她要拖著他一起死。
「退後！」楚慎對禁軍喊。
禁軍收回長槍。
謝雲裳站在院子中間。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陛下不是要我回宮？」謝雲裳看著他，「過來接我。」
楚慎轉身往外走。他受不了這種失控的場面。謝雲裳不怕死，他怕。
「把門鎖上。」楚慎走出月亮門，對李德全下令。
李德全拿鎖頭鎖門。
院子裡只剩謝雲裳和王太醫。王太醫躲在角落裡發抖。
謝雲裳跌坐在地上。胸口的傷在流血，手在流血。她不覺得疼。熱毒燒得她沒有痛覺。
門外，楚慎站在風裡。他不走。他要等孟逾白來。他要看看孟逾白看到謝雲裳這個樣子，會有什麼反應。
張福拿來傷藥。
「主子，回營帳歇息吧。」張福勸。
「閉嘴。」楚慎說。
蘇州城西。
孟逾白一腳踹開藥鋪的門。門板砸在地上。
高世昌的人圍著藥鋪。齊家的掌柜躲在櫃檯後面。
孟逾白手裡提著刀。刀尖滴血。他走到櫃檯前。
「百年雪見草。」孟逾白開口。
掌柜把一個木盒遞出來。孟逾白接過來，揣進懷裡。
高世昌從人群後面走出來，挺著肚子。
「孟公子，你跑不了了。」高世昌說。
孟逾白沒看他。
「甲一。」孟逾白喊。
甲一從屋頂跳下來。
「三十個數。」孟逾白說。
甲一拔刀。
孟逾白往外走。高世昌的人衝上來。孟逾白出刀。沒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砍脖子。捅肚子。他要趕回去。
三十個數。高世昌的人倒了一半。高世昌轉身跑了。
孟逾白騎上馬。馬往棲霞山莊跑。風在耳邊吹。孟逾白聞到了血腥味。
快到棲霞山莊時，他勒住馬。山莊外面，三千禁軍舉著火把。楚慎坐在臨時搭的帳篷里。
孟逾白跳下馬。他把馬鞭扔在地上。甲一帶著二十個暗衛跟在後面。兩邊人對峙。
孟逾白往帳篷走。禁軍拿槍指著他。孟逾白撥開槍桿，走到帳篷前面。
楚慎抬起頭。
「你來晚了。」楚慎先開口。
「藥拿到了。」孟逾白拍了拍胸口。
楚慎笑了一下。
「裡頭死了幾個孩子。」楚慎說，「謝雲裳發瘋了。她不要命了。」
孟逾白沒表情。
「把門打開。」孟逾白說。
楚慎說，「你跪下，求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