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許屬結結巴巴,他早就聽說老大雷坤的大哥,是人中之熊般的人物。
要不是來福樓那缺胳膊的邪門老頭,和那目光犀利的白面書生逼得緊,他說什麼也不敢來東青幫。
「把舌頭給老子捋直了!」
最近多事之秋,雷乾本就煩躁。
好不容易得了片刻清淨,回想起以前在教派時的快活日子,卻又被糟心的事給攪和了,讓他實在煩地緊。
「老子問你,你就答,不問你就閉上你那張臭嘴!」
自家胞弟什麼德行,他這個當哥哥自是清楚的很。
本事沒多少,就一副老子天下無敵的架勢。
上次將他在教派中除名,又讓他離了東青幫,為的就是讓他在外頭歷練歷練,磨磨戾氣。
這一走不打緊,三天兩頭給他惹事。
不是欠賭坊賭債不還,搞得債主三天兩頭上東青幫討債;就是逛窯子賒帳,害得西漕幫走街串巷地傳話,說東青幫幫主睡姑娘不給錢。
氣的雷乾好幾天沒睡著覺。
弟弟都這個德行,成天跟在他屁股後頭的能是什麼好貨色。
為防止這滑頭添油加醋,雷乾直接斷了他動歪心思的念頭。
……
「你們在哪犯的事?」
雷乾瓮聲瓮氣,眼神銳利如刀。
「來,來福樓。」
許屬低聲下氣,結巴個不停。
「是城外十里官道旁的來福樓?」
雷乾心裡咯噔一下,怒罵一聲,「你們這幾個混帳不會打那豆腐西施的主意了吧!」
「沒有沒有,我們哪兒敢啊。」
許屬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那就好,那就好……」
雷乾長舒了一口氣,別人不清楚,他可太知道那來福樓老闆娘的實力了。
當初,他剛帶領東青幫起事,西漕幫就極力遏制。
一日,雷乾不小心中了埋伏,被兩個四品武夫,一個五品術士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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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只得敗走出城,奈何對手實在狡猾,早早就派人在路上設了埋伏。
就在性命垂危之際,雷乾忽想起二先生曾在書信中提及過:若在金陵遇到棘手之事,且情況危急到來不及聯絡教派,可前往來福客棧暫避。
於是,在那個雨天裡,雷乾拖著帶傷的身體,跌跌撞撞闖入了來福客棧,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將二先生給的信物拋了出去。
做完這些,身後的追兵已然趕到,但那時他已經無力再戰。
眼皮即將闔上之際,他恍惚間看到老闆娘叉著腰走了出來。
等他醒來時,已經是回到了東青幫的大本營。
聽手底下的人說,他是被來福客棧的店小二駕驢車送回來的。
彼時的東青幫,幫派內還沒有達到四品的高手,醒來的雷乾覺得待在自己的地盤上也不安全,就想著出走暫避。
可就在他收拾細軟,準備動身時,西漕幫就遞上了求和的協議書。
過了三天,雷乾才得到風聲,西漕幫花大價錢請來的幫手全折在了那個雨天。
事後,雷乾曾特意前往來福樓登門道謝。
但那豆腐西施根本就不搭理他。
經店小二提醒,他才恍然,像老闆娘這樣的高人既然選擇偏安一隅,便是有了歸隱之意。
之所以出手救他一命,無非是還過往的人情罷了。
這件事,雷乾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畢竟恩人不想牽扯進江湖紛爭。
經此一事後,東青幫才算徹底在秦淮河畔站穩了腳跟。
……
「你是說,你們在黑市上接了個買賣,靠殺人換錢?」
雷乾的拳頭攥地咔咔作響,雙眼幾欲噴火。
想他大刀雷乾英雄一世,自家兄弟卻背著他幹這種喪盡天良的營生。
「繼續說,那蘇家贅婿如何了?」
雷乾蒲扇般的手掌拍在實木書案上,僅是一下,那書案便四分五裂,炸成齏粉。
「那,那贅婿看穿了我們的計劃,我,我們沒能得手。」
許屬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如履薄冰,什麼叫汗出如漿。
仿佛那書案後,坐的不是人,而是一頭嗜人的蠻熊。
「他,他身邊有個怪老頭,厲,厲害得緊。」
許屬真想撕了自己這張死嘴,平時挺能說會道的,今兒個竟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
「兩根筷子,就用兩根筷子,我們兄弟幾個聯手都近不了身……」
「呵,你們那三腳貓的功夫,隨便來個有些手段的人物,就能將你們當猴耍。」
雷乾冷哼一聲,真正的高手,別說用筷子,摘花折葉即可傷人。
修到宗師,吐出一口唾沫到地上,都能形成一個深坑。
「他就一條胳膊。」
許屬繼續強調。
「不足為奇。」
雷乾擺了擺手,自古文人相輕,但武人之間的鄙視何曾少過。
不是他雷乾吹牛,金陵城裡能勝過他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
「那老頭說他姓楊,九人中,他排行第七。」
許屬努力回想那兩人要他帶的話。
「楊姓本就是大姓,他家中排行老七,干老子屁事。」
聽到這裡,雷乾只以為是自家弟弟陰溝里翻了船,七品修為剛好碰上了個五六品的老貨。
待他手書一封,派個得力點的手下,給那贅婿賠個不是,再將他那蠢弟帶回,好生修理一頓。
「雷,雷幫主……」
許屬看著吩咐手下送信的雷乾,支支吾吾道。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雷乾現在也算得上是日理萬機,哪有閒工夫陪這麼個小角色說三道四的。
「那贅婿說,老三的槍法教給你,你就是這麼用的?」
許屬終於說了一句完整的長句,正好,要他帶到的話,都帶到了。
「你說什麼?」
雷乾猛地回頭,大手拎起許屬的衣襟,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如同拎小雞仔一般。
「你給我再重複一遍!」
雷乾的雙眸中好似迸射出兩道瘮人的精芒。
「那贅,贅婿說,說……」
話沒說完,許屬雙眼一翻,暈死了過去。
被嚇的。
……
與此同時,來福客棧一樓,仍舊是靠窗的位置。
桌上擺著一盤炒瓜子,一老一少就著清茶,邊品茗邊嗑瓜子,端的是有幾分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愜意。
只不過,兩人聊的內容,卻與家長里短毫不相干。
「老楊,你說那雷乾會不會親自過來?」
夏仁托著腮幫子,看向對面總是笑呵呵的老楊。
「這雷乾沒見過小老兒幾次,估計聽到傳話後,頭一個念頭得是『這老頭子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
老楊笑著打趣,又補了一句,「不過夏哥兒把三將軍都搬出來了,那雷乾定是會親自過來的。」
夏仁正想接話,目光卻掃到了一旁的李景軒。
這小子正湊在老楊身邊,一邊殷勤地捶背捏腿,一邊滿臉堆笑地問「老前輩,力道怎麼樣?舒服不舒服」,那模樣別提多熱絡了。
他想起早上李景軒還一口一個拜師學本事,轉頭就去伺候別人,當即笑罵道:「李景軒,你早上不是說要拜我為師、學真本事嗎?怎麼這會兒倒給老楊捏上了?」
「姐夫又不是高手,早上我就是犯糊塗想岔了!」
李景軒撇嘴嘀咕。
他剛才可是搞清楚了,老闆娘跟夏仁是舊識,所以才會這般親近。
以此類推,李景軒猜測,南灼花魁也應該差不離。
至於自家姐夫不過二十歲,就有如此多紅顏知己這回事,他好奇。
但他不想知道,因為得知真相,只會讓他更加嫉妒。
「唉,老楊,你說雷乾聽到我提老三,能猜出我哪個身份來?」
夏仁在李景軒那裡吃了癟,只能轉過頭來再找楊老頭聊。
「夏哥兒不就是夏哥兒嗎?」
老楊笑得溫和,「再多身份,不還是小老兒眼前坐的那人嘛。」
「說的也是……」
夏仁承認自己有點庸人自擾了。
楊老頭和夏仁這邊算是坐看天上雲捲雲舒,可被綁在柱子上,嘴裡塞了髒抹布的雷坤等人卻是感到無比煎熬。
他們嘴巴出不了聲,可耳朵又不聾。
二人的談話雖是雲遮霧繞,但來來回回不就那個意思:只要我們坐在這兒,管你是東青幫的老大,還是太平教金陵分舵的舵主,都得親自上門賠罪!
「天殺的王騰,你可真是害苦了我!」
雷坤內心咆哮著,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