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宣,長平府。
三源縣。
鄭家大院。
打更人敲著銅鑼漸漸遠去。
魏易睡意朦朧的睜開眼,摸索著穿好衣物,從懷裡拿出火石,『嗤』的一下,黃色火花濺射開來,一下便將手裡的燈籠點亮。
借著火光,三丈見方的豬圈裡,一頭膘肥體胖的母豬正側躺在乾草上,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呼吸起伏。
他見狀鬆了口氣,往石槽里添了些淨水和食料。
似乎受聲音刺激,母豬哼唧哼唧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細微的屎尿臭味隨之傳來。
「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報母豬護理專業……」
「人不如豬,難難難!」
魏易苦笑一聲,抬頭看了眼天色。
此時正值盛夏,晝長夜短,五更時分,遠處天際便隱隱泛起一抹魚肚白。
他索性也不睡了,拎著食桶徑直來到水井旁刷洗,一層層如細沙般的黑色污物淅淅瀝瀝隨著水流沖刷出來。
母豬生崽前不僅要整夜守著,吃的東西也有講究,黃豆、花生、粟米炒熟碾碎拌糠,比一般人家的吃食都要豐盛,東家要是不加點『髒東西』,人吃的比豬還快。
忙活了半天,出了一身臭汗,魏易脫下麻布短褂,又滿滿的接了一桶水,濺起的水花映照出他那略帶稚嫩的清秀面龐。
高高舉起水桶。
嘩—
井水清涼,透徹心扉。
這時,他才有了幾分做『人』的感覺。
晨風吹過院角的老槐樹,吹散了豬圈縈繞的腥臊濁氣,也吹散了徹夜熬出來的疲憊。
煩躁的心情去了大半,披上短褂,去前院領工錢準備回家休息。
他這樣的臨時幫工,工錢都是一天一結,甚至因為熬了一宿還會多給點。
「魏小子,要是沒其他事,待會再走。」陳管事數了三十文錢遞過來,小聲說道。「恰逢吉日,鄭爺剛收豬回來。」
作為縣城裡有名的殺豬大戶,鄭家不僅養豬,還經常去附近鄉鎮收豬,否則根本不夠賣的,而每次開工宰豬,便是鄭家上下歡喜的日子。
哪怕是魏易這般的幫工,都能混上點帶葷腥的湯水。
想到能吃肉,他原本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來,口水止不住地冒出,顫顫巍巍若果凍晃動般的肉塊,一下在口腔里爆開肥美的油花順著喉嚨滑下……
「多謝陳叔!」魏易行了個禮,匆匆離去。
「這孩子,多久沒沾葷腥了……」陳安笑了笑,心情卻更沉重了些,自從半年前魏易他爹出了事,魏易的家境就開始每況愈下。
這個人如草芥的世道,普通家裡的壯勞力不見了,留下一對子女不就等著被人吃絕戶嗎?
可能幫的他都幫了,家裡還有兩個娃子要養……
難啊!
他長長嘆了口氣。
後院。
二百多斤重的大白豬用藤條牢牢捆住,依舊在死命掙扎,像是預感到了大難臨頭一樣,發出悽厲的嚎叫。
周圍圍了一圈人,都是來討彩頭的。
「鄭爺來了!」不知有誰喊了句。
一個身材高大,肩寬背厚的壯漢走了進來。
人群分開。
啪!
兩柄一尺多長,閃著寒光的殺豬刀被重重拍在肉案上。
說來也怪。
隨著壯漢靠近,原本掙扎著的大豬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身子簌簌顫抖起來,鼻腔也發出驚恐的哼哼低吼。
唰!
雪亮的刀身宛如靈巧飛燕,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弧線。
頓時。
數百斤重的肉豬瘋狂掙紮起來,慘叫聲瞬間在院子炸開。
然而,壯漢面色習以為常,右手隨便一按。
幾息時間過後,原本尖銳的嘶吼只剩下了微弱的咕嚕聲,最後身子劇烈抽搐下,徹底沒了動靜。
大片滾燙鮮紅的血液從刀口湧出,瀑布一般傾瀉進入下方桶中。
圍觀的不少人都被嚇得面色發白,甚至有人直接低頭閉上了眼。
魏易眼眸此刻卻猛地亮了起來。
他聽說縣裡有位猛人,據說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舉起了千斤大鼎。
本以為只是謠言,如今來看……單手輕鬆按住一頭豬,這臂力少說也得有三四百斤。
『這種力量……』
如果他能有這種力量,改變養豬的命運豈不是輕而易舉?
就在魏易思索的時候,面前忽然撲過來一道灰白影子。
他心中一驚,猛然抬起頭,眼前空空如也,心神剎那被其他東西吸引。
【命主:魏易】
【煉化命格:1】
【可獲取神通:地煞七十二術】
【大力(地煞七十二術)(進度1%):古之有神佛肩扛三山而力不竭,無窮神力,此乃擎天巨力之術。】
大力?
恍惚之際,魏易連鄭爺的吆喝都沒聽見。
這是金手指到帳了?
既然有地煞七十二術,那有沒有天罡三十六法?
斡旋造化、顛倒陰陽、起死回生……
「沒事吧?」旁邊有和魏易一樣,臨時雇來的幫工湊了過來,以為他嚇傻了,「第一次都這樣,忍一忍就過去了。」
說罷,往魏易懷裡塞了兩塊餅子。
餅子是用豬油烙的,用油紙包著,兩面金黃酥脆,還細碎的散著些芝麻碎。
剛出爐的滾燙熱餅一下將魏易驚醒,他連連道謝,離開了大院。
三源城東西南北各劃四區,鄭家所在的城南是匠人手藝人聚集地,而魏易家在最西邊,也是縣城裡有名的窮人聚集地。
污水順著溝渠緩緩流出,在地面匯聚形成一道道臭烘烘的泥濘。
路邊隨處可見些突兀橫出來的籬笆圍欄,黑乎乎的家豬在臭水裡肆意打滾,活脫脫的一混世魔丸形象,惹人生厭。
養豬雖然卑賤,其中也有門道。
上等的肉豬,身形圓桶、背寬腹垂,肚子肥膘膘的,猶如『鰱魚肚』,這樣的出肉多、肥肉厚,才能賣個好價錢。
而這頭豬照料的並不好,細腿瘦臀,行走飄忽,周身旋毛叢生,三年的骨架子看上去還不如別人養了兩年半的。
忽然。
悠哉游哉玩耍的豬玀屁股一緊,四肢繃直,後肢好似被鐵鉗攥住,然後一股大力猛然襲來,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緩緩飛了起來。
嗷嗷嗷!!!
恐懼急促的嚎叫聲響起,一下將巷道塞滿。
嘭!
魏易手鬆開,嚇破膽的豬玀猛然撲倒在地,濺起一片泥濘,不少泥點子甩出豬圈,衣角微髒。
哼唧哼唧……
獲得自由的豬玀驚恐地溜到了角落,猶如遇到了歹徒的青春少女,四肢抱成一團蜷縮起來,小眼睛滴溜溜地盯著,渾身顫抖。
直到眼前之人消失許久,它才戰慄著、弓起身子小步走,牆角下也多出了一灘黃色污漬,竟是被直接嚇尿了。
魏易捂著額頭,扶著牆壁慢慢走。
他現在感覺格外地難受,頭疼、噁心,腦子裡像是有根針往裡面死命地鑽,神經時不時就要猛地跳動一下,連帶著雙腿都有些走路不穩。
脫力比沖了三天三夜還要難受。
用另一隻手顫抖著從懷中掏出豬油酥餅,盆子大小的餅子幾口咬下,像是生吞活剝一樣狠狠得進了肚子。
旋即一股熱流湧上。
頃刻煉化。
魏易這才緩過勁來,對於【大力】神通有了一定的認識。
大力者,力大無窮也!
方才那隻家豬養得再怎麼不好,少說也要有一二百斤重!
居然能夠直接提起來!
即便依舊比不上鄭爺殺豬時表現出來的氣力,但差距肉眼可見的縮小。
而且這還只是百分之一的效果,要是到了百分之百進度,那力量將會有多大?!
魏易精神振奮,心中的惴惴不安悄然消失大半。
力,即是利!
若是有此等力量傍身,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他念頭髮散,一瞬間想了很多。
松竹巷。
穿過幾條街道,小胡同里中間的一個小院子,就是他在三源縣的家。
只是剛走到這裡,魏易面色忽然一變。
木門上兩個碩大腳印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