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子!」
魏易敲了敲門。
門沒開。
房前泥濘的土路上,幾排雜亂的痕跡清晰可見,似乎人剛離開。
「圓子!!是我!」
咚咚!!
魏易用了點力。
木門打開,露出魏圓發白的臉龐,她原本就生得秀美白皙,此時皮膚雪一般的慘白,透著種別樣美感。
看到魏易回來,她仿佛從懸崖上安全下來似的,鬆了一大口氣。
「阿兄……」
「他們,又來了?」魏易眉毛都快擰到了一起。
「兩人一直敲門……我沒開。」魏圓怯生生回答,「他們就……踹門,然後說些難聽的話……說什麼送到繡春巷去……」
魏易沉默片刻。
繡春巷是盜幫的地盤,小到偷錢,大到偷人,盜幫什麼都干,說是送過去其實就是人口買賣,有姿色的男女不是被有錢老爺玩弄,就是當作瘦馬接客。
「快進屋,別著涼。」就站了這麼一會兒,魏圓的臉更白了,她剛染了風寒病還沒好。
屋裡桌上擺了一盤不知醃了多久的老鹹菜,還有兩碗摻著糠皮的糙米粥。
再看了眼米袋幾乎見底,油、鹽等調料早就用完,灶台乾淨的連老鼠都不願光顧。
「藥還有多少?」
「夠用兩天,到時應該就好了……」
「最少喝半個月才行。」魏易搖搖頭,這裡可沒有抗生素,要是沒痊癒發展成肺炎也不稀奇。
一天的藥湯錢要十文,半個月就是一百五十文,這還沒算吃喝。
先買兩天的藥,剩下的錢去買點糠米……
魏易在心中盤算,三十文錢根本不夠花的。
錢錢錢!
多少英雄好漢都被這一分錢難住!
他之前不是沒想過改變家裡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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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世道早就固化,窮人想翻身,難如登天!
酒樓的小廝跑斷腿,一天也不過十多文錢。
有點前途的,帳房先生要有人舉薦還得是同一個學塾出來的,手工匠人都是傳承了十幾代的血脈。
就連他現在養豬的活計,還是託了陳叔的關係才進去的。
至於做點小生意買賣,利用前世的靈活頭腦創業更是不現實。
本金是一回事。
做生意不僅要面對官府的各種稅收,本地的幫派還要吃上一層。
比如魏易家所在的松竹巷這一片,就屬於猛虎幫的地盤,稍微掙點錢就會被盯上,十份錢里能剩下二份就得感恩戴德了,人家巴不得你走投無路,然後吃干抹淨!
「先吃飯吧。」魏易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擠出微笑。
越是這種情況,越是不能慌。
家裡可全都指望他一個人。
何況他也不是沒有希望。
「嗯。」魏圓乖巧點頭,看著手裡的油酥餅子,臉上隱隱多出一抹血色。
……
翌日。
鄭家大院。
「陳叔,鄭爺在麼?」魏易忙完手頭活,找到陳安詢問。
鄭家的產業有很多,光是城區裡的肉鋪就有好幾間,這座大院只是用來養豬殺豬的。
「剛從鋪子裡回來,咦,你小子找他有事?」
陳安上下打量著魏易,明顯能夠看出,對方特意換了件體面衣服,甚至連衣服上的褶皺都細心捋平。
魏易猶豫了下,實話實說:「我想學殺豬。」
陳叔是自己人,況且這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殺豬?」陳安深深看了魏易一眼。
民間職業按照「九佬十八匠」劃分,金匠、銀匠、鐵匠等十八匠不用多說,都是好手藝。
而九佬中,剃頭、補鍋、吹鼓……殺豬佬排名最末,下九流中的下水道,甚至被人視為賤業!
君子遠庖廚。
屠宰殺生,手染血腥,常年身有血腥,難登大雅之堂。
世人偏見或許不算什麼。
可按家族禮法來。
殺豬佬一身戾氣,陰德有虧,有傷天和,生前入不了祠堂拜祖先,死後也不得埋進祖墳,以免驚擾亡靈。
當今世道,極其看重宗族理念,這才是最難以接受的一點,當屠夫完全可以說是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甚至陳安不過是在鄭家做管事,他的兩個孩子有時都會因此和別人打起來。
陳安似有千言萬語在喉嚨里涌動,最終勸說的話,只能化為一聲長嘆:「罷了,隨我來吧。」
受人冷眼,臉上難堪……也比活不下去好。
「想學殺豬的本事?」
鄭爺鄭雄大馬金刀的坐著,面色冷冽。
他對魏易的印象並不好,昨日殺豬的時候都嚇得快走不動道了。
「是的。」魏易老老實實站著,此時離得近了他才發現對方一身腱子肉強壯得嚇人,幾乎要將上衣撐爆。
他早就想好了,養豬,不如殺豬。
作為現代人,他沒那麼多的偏見。
況且【地煞七十二術】的出現,似乎也和殺豬有關,需要更多的樣本驗證。
「殺豬……不是好營生。」鄭雄搖了搖頭,「人前賣肉諂媚,人後殺豬受累。出則沖汗冒雪,歸則戴月披星。這一行……苦是吃不完的。況且,和別人比,你有何優勢?」
他掃了眼魏易,骨架子太瘦,身板太小,胳膊上都沒二兩肉,豬都按不住。
須知殺豬首要,就是氣力充足。
力氣大?
魏易面上浮現出一絲古怪,他都能硬拉一頭豬了,還缺力氣?
二百斤的槓鈴很多人雙手都拉不起來,況且活物和死物不同,重心晃動,光滑皮肉很難抓牢。
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
「我……父母雙亡,孤苦伶仃。算不算優勢?」
鄭雄愣了下,一旁的陳安也是愣住。
旋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聲。
屠戶不為世人所喜,特別是對於家族而言,更是如此。
可魏易。
沒有父母,無法選中。
「好好好,有意思……」鄭雄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玩笑歸玩笑。
魏易這種情況的確是當殺豬佬的好材料,無父無母意味著退路更少,師傅成為唯一依靠,忠誠程度更高。
畢竟,他還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不想偌大的家產被吃絕戶。
「還不快行禮!」
陳安輕輕踢了魏易一腳,然後掏出兩條干透了的臘肉。
「鄭爺,這是魏小子的束脩,您看……」
「拿過來吧!」鄭雄笑道,「帶他挑把好刀,砍柴必先磨刀,殺豬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