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後院。
「磨刀是精細活,也是門技術活,水磨法、石磨法……粗磨,細磨亦或是精磨,要根據刀的情況選擇不同方式……」
肉案前,一個年紀不大的青年正在講解。
鄭雄這些年前前後後收了不少徒弟,可最後只有兩人留下。
李順去附近收豬還沒回來,就剩下馬魁有空。
「看好了!」馬魁拿出一把卷了刃的尖刀示範。
他先用熱水燙去刀上血污,握緊刀柄,再在青漿石上細細摩挲,緩緩磨平缺口。
「前推重磨,回拉輕帶。記住這句話!」馬魁邊說著細節,邊重複打磨。
片刻後。
原本粗糲的刀面變得光滑起來,刃口上生出均勻亮線,漸漸有了弧度。
然而。
這隻完成了一半步驟。
隨即,馬魁換上油石,抹上豬油慢磨刀口,等到磨出鏡面,他又拿出張老母豬皮,盪刀數十下,能夠吹毛斷髮後,才滿意地放下尖刀。
「諾。你來試試。」他讓開身位示意魏易上前。
魏易手裡是把沒開刃的,這種殺豬刀,刃口裡都嵌著硬鋼,磨起來分外吃力,磨上一會兒雙臂就會酸軟無力。
馬魁有句話沒講。
磨刀,其實也是門力氣活。
真要是花上三五天磨刀,也沒吃這碗飯的天賦。
他瞟了眼魏易瘦骨嶙峋的樣子,眼中輕蔑一閃而過。
他和李順之間,關係並不和諧。
誰都知道,鄭雄膝下無子,只要成為贅婿,那就是未來的鄭家老爺。
多一個師弟,就相當於又多了位競爭對手。
不過嘛……
馬魁看了眼魏易慢吞吞的動作,咂巴了兩下嘴去旁邊耍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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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成不了事。
兩天磨不出刀,就稟報鄭雄,讓他滾蛋!
……
殘陽如血。
魏易披著件黑色皂布外套,手裡提著些熱騰騰的吃食,神態輕鬆的走著。
磨刀是很有技巧。
但在外力足夠大的情況下,技巧就顯得有些不堪一擊。
也就是所謂的力大磚飛。
但魏易也沒急著說,鄭家的福利很是不錯,不幹活也管吃管喝,肉包子什麼的隨便往家拿,多摸會兒魚,也正好有時間研究下剛到手的金手指。
啪。
松竹巷前,魏易站住腳步。
皺起眉頭看向前方。
他家正對著的胡同口處,正有兩人嘻嘻哈哈的說著什麼,一看魏易過來,兩人立馬斜楞著眼瞅了過來。
「這不是魏家小子麼?幾天不見……找到掙錢路子了麼?」楊洪穿著個小背心,臉上掛著個碩大鷹鉤鼻,陰陽怪氣的說道。
旁邊矮猴子似的侯三怪笑著附和:「是啊,你那老爹借了那麼多錢還跑了,可不得父債子償,要不用你妹妹來還也行。」
這兩人是附近有名的混混,平日裡以楊洪為主,這人作惡不少,卻喜歡人稱呼他為『楊大善人』,只因他平日最喜借錢於人。
當然,名為幫扶,實則放貸。還是借一百給七十還二百,九出十三歸的那種。
魏易不搭理,悶著頭往前走。
「站住!」侯三挑了挑眉,腿一下子伸了出來。
楊洪也是隱隱靠了過來。
巷子就這麼窄,站兩個人都勉勉強強,這下頓時將魏易堵住。
噗通!
兩人悶哼一聲,身子卻狠狠被撞在牆上。
「找死!」
楊洪大怒,眼中閃過一絲戾氣,他自持身高馬大,又跟幫里的武者學過兩招,還真是第一次吃這種虧。
「有事?」
魏易撇過頭,聲音冷漠。
「唔……」明明高對方一頭多,楊洪卻忽然有種危險的感覺,聲音戛然而止,他兩眼一掃,瞄到了魏易鼓鼓囊囊的衣服,尬笑兩聲,「我道是,原來是跟著鄭爺混去了……」
顯然,他是看到了外套上的鄭家標誌,此刻離得近了,那股子經年殺豬的臊腥味也是直衝天靈。
殺豬者鄙,指的是屠夫,事實上,鄭雄這樣有數家肉鋪經營的已經可以稱為地方豪強了,相當有勢力。
「去吧去吧,替我向鄭爺問好。」楊洪擠出一絲微笑,擺擺手。
魏易冷冷盯了他一眼,緩緩鬆開手中開了刃的殺豬刀,快步離去。
楊洪不知和侯三說了什麼,兩人望著魏易的身影,發出一陣陣的嘿嘿怪笑。
…
回到家中,魏易心臟依舊在飛快跳動。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剛才他差點就忍不住了。
力氣大,速度就快。速度快,力氣就大。
他現在相當於左拳傷害高,右拳高傷害。
【大力】神通爆發出來的數百斤巨力。
一刀下去。
傳聞中的武者能不能擋住他不清楚,楊洪、侯三應該是不行。
但他終究忍住了。
這兩人是潑皮無賴不假,但也是猛虎幫的人。
自從他爹魏祥失蹤後,這兩人就盯上了他家,三番五次的過來找事,昨天門上的腳印,就是他們留下的。
背後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無非就是為了這間小平房。
這房子雖說又破又小,可也是城裡的住房,城外流寇匪盜無數,甚至據說還有大妖橫行,城內好歹能睡個安穩覺,野外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就這麼一張房契少說價值十兩銀子。
至於對方說的欠款……無非是慣用勒索人的伎倆,什麼房捐、過路稅、如廁費等,哪個不是要錢的由頭?
母親早逝,父親魏祥是鏢局裡的趟子手,掙錢不多但沒有什麼不良癖好,足以養活一家三口,沒必要借錢。
想起這些。
魏易眼裡多出一抹緬懷。
前世他是標準的『點子孤兒院』,煢煢孑立,無依無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生活看似很爽,其實沒什麼意思。
人活著,總得有點盼頭。
特別是在體會到魏祥無微不至的關愛,以及魏圓發自內心的孺慕和崇敬後,這份情感更是沉甸甸的壓在心頭。
要不去鏢局裡看看?
旋即。
他搖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魏祥所在的清河鏢局位於城外的大冶鎮,來回少說也得三天時間。
這麼長時間不回來,妹妹魏圓一個人在家,很容易出事。
再去問問陳叔?
可陳叔已經幫不少忙了,隔三差五看望一趟,擔保他去鄭家做工,今天又幫他拿了束脩禮……又是一份大人情。
況且陳叔之前也幫忙打聽過,只和他說是人失蹤了。
十幾輛馬車,人和貨都失蹤了,杳無音訊。
魏易心中清楚,這就是委婉的說法。
這個年頭,失蹤,其實等同於人死了。
「所以,還是得靠自己啊……」
魏易緩緩吐出一口氣,拿定主意。
力氣大,能殺豬。
但練武似乎也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