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像是偏僻的墳地,荒涼的看不到一個人影,連鳥雀的聲音聽起來,都顯得有些死寂。
城南。
苗圃巷深處。
燈火通明的院落在黑壓壓的巷子裡,格外顯眼。
這裡是盜幫在城南設的一處臨時堂口。
一群人聚集在院裡,面色都不太好看,坐在眾人前面的古月亦是面色鐵青,不住把玩掌心鐵丸。
「費了半天勁,就弄了一袋糧,這魏易……比想像中要難纏!」沉默許久,小乞丐開口,聲音中有些忌憚。
他只是假死,又不是真死,不可能真開膛破肚,沒法依次要挾,拿到的東西自然就比預料中少很多。
「都想一想,有什麼辦法?」古月眼中浮現一絲貪慾,「這附近一帶,最富庶的就是金蛇拳院了,若不趁著此時防衛空虛撈一筆大的,以後就沒機會了。」
其實兩袋糧、五十斤肉就是一個開始,只要對方能掏出來第一筆,他就有信心接著從中要挾拿錢。
可關鍵是。
這第一步就失敗了。
院子裡其餘人紛紛出言獻策,那對老夫婦,儼然也在其中,態度極為積極。
隨隨便便就能拿成一袋糧,大家都看出來了,金蛇拳院絕對是一條大魚。
一群人商量了半天,也漸漸有了主意。
金蛇拳院有錢有人,這等有了防備的情況下,再用一般『風、馬、燕、雀』等騙術拿錢就有些不現實了。
但他們完全可以將消息透露出去,從中當個中間商斡旋,依舊能夠掙一大筆。
「不錯!主意可行!我聽說那七玄門、血刀門、白駝幫最近都快斷了糧,若是以此作為誘惑,合力進攻,不信拿不下這金蛇拳院!」
嘭!!
古月狠狠一掌拍在桌上,杯子晃動,茶水灑了一地。
「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各自去拉人!商量此事!」
當掮客,做中間商,本就是盜幫的老本行,一下子又回到了最熟悉的賽道,一行人頓時摩拳擦掌,幹勁滿滿。
忽然。
院門位置傳來陣陣窸窸窣窣聲音,同時有焦糊味傳來,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
「不好!快散開!!」等古月意識到不對的時候,為時已晚。
十幾個點燃了的瓦罐,劃出一道道完美火線軌跡,從院子四面八方拋擲而來。
瓦罐砸在地上,頓時碎了一地,無數混合著布條的熱油天女散花一樣將人罩住。
霎那間。
院子裡就多出了數個火人,在地面翻滾著慘叫哀嚎。
有人強忍疼痛,衝出火海,推門而出。
卻又在此時聽到一道冰冷聲音。
「放!」
刷刷刷!!!
十幾團白灰齊刷刷撒下,然後炸開,大片白霧遇到大火,霎時間濃煙升騰,不僅遮掩了視線,還散發出一陣難聞臭味,胸中煩悶欲吐。
「是石灰!!」有人驚恐地大喊起來。
身處火海之中,濃煙滾滾,本來就看不清方向,加上空氣中瀰漫的石灰,更是如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撞,木桌木椅什麼頓時被引燃。
古月頗有急智,他也是第一個作出反應的人,當即撕下袖子,浸滿茶水捂住口鼻就朝屋子裡衝去。
他沒敢走後門,怕有人埋伏,於是悄悄翻窗而出,走小路開溜。
烏雲堆積。
清冷月光穿過雲層,映照出一道道張牙舞爪的影子。
「你來了。」
古月驀地停住腳步,一道高大的人影被月光拉得扭曲修長。
「我來了。」
「那就去死吧。」人影緩緩轉過身。
「要死的是你!」古月狂吼著前沖。
嘭!!!
半空中,頭顱如西瓜一般爆開,大片大片血霧散射開來,畫面就像靜止了一般,無頭屍身短暫滯空停頓了下,然後時間恢復,重重砸在地上。
「可惜了。」魏易用絲巾擦了擦手上的血點,「本來是想留你全屍。」
古月的實力不差,和寇超差不多。
只是對於如今的魏易而言,過去需要想盡辦法才能戰勝的強敵,也不過隨手一拳,再來十個也成不了威脅。
「好了。出來吧。我看到你了。」魏易並沒急著走,繼續站在原地。
唰……
白色絲巾隨風飄落,落在屍體上面,漸漸變得血紅一片。
「這麼有信心?那你可要藏好了。」魏易笑了笑,在巷子裡來回走了一圈,似乎毫無發現。
「真沒人?」他皺起眉頭,「也罷。可能是我多想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沒了動靜。
趴在地上裝屍體的小乞丐偷偷睜開一隻眼,確認沒人後,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剛才他差點就要被憋死了,好在最後還是藏到了最後。
「憋不住了?」
有聲音從頭頂響起,小乞丐愕然抬頭,恰好看到魏易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好似炸了毛的刺蝟一般,一骨碌爬起來就要跑。
然後。
整個人就被提溜起來,抓到了半空。
「想不想活?」魏易笑了笑,這次是真笑了,他感覺這小乞丐挺有意思。
奈何。
這種偽裝手段,第一次能騙過他,第二次就有些難了。
對方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
「給你活命機會,一定要把握住。」魏易隨手將其丟到地上,掏出兩樣東西。
左手是銀錢,右手是匕首。
「選吧。只要你能選對了,我就饒你一命。」
「當真?」乞丐猛然抬起頭。
「當真。」魏易認真道。
「那我選……」
乞丐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轉了又轉。
「我選……」他手緩緩向匕首伸去,又一下迅速轉向了銀子。
「我選這個!」
他手猛然一甩,嘭的一下,卻是有團黑煙炸開。
小乞丐一個激靈轉身就跑,他才不信對方能放過他,逃跑才是唯一的機會。
只是一眨眼。
匕首猶如子彈一般,筆直地飛射出去,嗤啦一下沒入後心,穿過胸膛,沒了動靜。
「可惜了。」
「此子城府極深,日後必成大患,不可留。」
魏易拍拍手,轉過身離去。
這趟算是去除了一個心腹大患,這盜幫的人成天在拳院這邊晃悠,真要是什麼都不管,說不定又要鬧出亂子來。
況且,這麼一番操作,也有殺雞儆猴的意思,再有覬覦金蛇拳院者,也得掂量掂量下場如何。
不過回去以後,拳院那邊,鐵定是要弄點陷阱加強防護了,萬一有想報復回來的,還沒點準備,那就不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