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媛夫婦兩人一唱一和,居然瞬間把方林說得啞口無言。
文的不行,索性直接動手。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就要強行攆人。
這種口子絕對不能開,丁媛這種許老的親戚投奔也就算了,隨便一個外人都要接納,那以後還怎麼管?
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
如今糧食有錢都買不到,真要是放一個進來,那以後再有旁人求助,讓進,還是不讓進?
進來,糧食不夠吃。不讓進,那以後金蛇拳的名聲還要不要?
「許靈小時候都是我看大的!你敢碰我?」丁媛反而把小乞丐摟得更緊了,「這院子裡一牆一瓦都是我看著蓋起來的,我姐姐跟了你們師父,難道想救個人都不行?」
救人性命,惡人阻攔,她頓時將自己代入了話本小說中的女主形象,光輝明亮,偉大正義。
她丈夫也在旁邊『子曰子曰』的說個不停,直接令人頭大。
方林沒轍了,眼神朝魏易飄來,不斷求助。
「帶外人進來……」魏易沉默片刻,「自然是不可以!」
他還沒等別人回話,緊接著立馬說:「不過,若是丁夫人願意將其收為義子,那自然不算是外人。」
「這……」丁媛啞口無言,頓時熄了火。
她年輕時候玩壞了身子,不能生育,至今沒有孩子,的確和丈夫商量過有打算過繼一個孩子。
可過繼一個小乞丐……好歹找個身家清白的良家孩子。
她手瞬間鬆開,可乞丐卻死死抱著她不放。
「要不,就留……」
沒能把乞丐弄下來,出於面子,丁媛硬著頭皮開口。
只是迎接她的,卻是魏易的冰冷目光,再一看周圍人,也是一副看好戲的眼神,頓時話又咽了回去。
魏易是許老指名道姓的主事人,真要是攆走她也是一句話的事。
縣官不如現管。
她是許老的小姨子不假,可許老人不在啊。
況且面子是相互的,人家現在給她面子了,她沒辦法再要求更多。
無奈之下。
丁媛只好叫來丈夫,兩人拉拉扯扯,好不容易才將小乞丐弄了出去。
又拿來些吃喝,趁著對方吃飯喝水的時候,兩人這才灰溜溜的跑了回來。
…
傍晚。
砰砰砰!!
居然又來了人敲門,聽聲音不止一個。
這次看門弟子謹慎很多,只是偷偷開了一條小縫。
那些喜歡看八卦,找樂子的婦道人家也是遠遠觀望,不敢靠近。
門剛打開,就有鋪天滿地的哭喊聲傳來。
一對滿頭白髮,衣衫襤褸的老夫婦正跪在地上痛哭哀嚎。
而躺在他們懷裡的,就是上午過來要飯吃的小乞丐。
「你們金蛇拳院的人有沒有良心?我家孩子就是要口吃的,就把人給弄死?!」
動靜越來越大,很多藏在家裡的人,都隱約露出一隻眼睛偷看。
死人了?
看門弟子皆是心中一驚,迅速跑去叫人。
「不可能!」
不多時,一大群人跑過來,丁媛也在其中。
她滿臉詫異,呼吸急促,視線看過去。
小乞丐面色鐵青,氣息全無,嘴角有黑色血液溢出,像是中毒而亡。
「就是一個饅頭,幾塊臘肉,還有些清水,我自己都吃的東西,怎麼可能吃死人?!」
「好狠的婆娘!好狠毒的婆娘!!居然拿死人的東西給人吃!」老人也不知是耳背還是聽錯了,又嚎啕大哭起來。
旁邊幾個像是子侄後輩的青年,也是倏然用手擦著眼淚。
「老人家,你聽錯了!!」丁媛心中一急,和丈夫走上前試圖解釋。
哪成想。
人剛靠近,話才說了兩句,根本來不及解釋。
就被對方按著要磕頭謝罪,說是披麻戴孝,敲盆送終。
丁媛兩人自然是不從,結果是被摁在地上一頓胖揍,打得哭天喊地,鼻青臉腫,臉腫的和豬頭差不多。
鬧得動靜更大了。
「好了。」魏易皺著眉走出,終於是制止了這場鬧劇。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兩人,視線落在旁邊一位白衣青年身上,這人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像是在看熱鬧。
「朋友,有什麼要求就直說吧?這人到底是怎麼死的,我想,你比我清楚。」
「在下古月,見過魏易兄弟!」白衣青年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魏易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對方,一個陌生人直接說出他的名字……
「魏兄不要多想。我也是受人請託,特意調解此事。」古月笑眯眯道,「無論如何,人都死了,多少也要有點交代。」
「交代?外面天天都在死人,難道都需要我們給交代?」
「話總不能這麼說。」古月搖頭,「不管怎麼死的,他確實吃過拳院的東西,這一點,可以讓仵作驗證。
如果別人知道,會怎麼想?魏兄應該也不想讓這件事鬧得滿城皆知吧?」
他言語裡帶上一絲威脅。
魏易面色一變,這就是大家不願意做好人的原因。
只要出了事,哪怕是出於好心都沒辦法,只能自認倒霉。
謠言不可怕,關鍵是人心,到時候屎盆子扣下來,絕對會更麻煩。
大部分人只會落井下石,在旁邊說風涼話。
但怎麼處理,又是個麻煩問題。
畢竟,金蛇拳院可是代表著正道,這種時候,反而不如黑幫處理起來簡單。
「而我們也不會漫天要價……」古月笑道,「這樣吧。兩袋糧,五十斤肉,這件事就算是過去,如何?」
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別說是大錢了,金銀都不如糧肉值錢。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方林怒喊出聲。
一袋糧就是一百斤,兩袋糧加上五十斤肉,哪怕是拳院這麼多人,也得吃上兩天。
況且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買到糧食,吃一袋少一袋,一旦斷糧那就麻煩大了。
「魏兄,有時候,破財消災,反而是最簡單的辦法。」古月壓根不看方林,繼續道。
「……」
魏易沉默片刻,開口道。
「你是盜幫的人?」
「嗯?」古月微微一愣。
旋即,他反應過來,輕笑道:「魏兄倒是好眼光。說起來,你我也算是鄰居,我曾經也在松竹巷住過一段時間。
如今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不得不跑到這邊討生活,魏兄給個面?」
魏易臉上忽然露出笑容,對方居然將他的底細打聽的如此清楚……
看來是有備而來。
關於幫派,之前陳宏和他講過許多。
古月身上衣服的細節標誌,以及眼前疑似勒索要錢的手段,都能和盜幫對應起來。
「既然古月兄開口,這份面子自然是要給的。」魏易話鋒一轉,竟然爽快點頭答應。
然後他又指著地面上的乞丐屍體,道:「不過,我有一個額外要求。古月兄不是說可以隨意檢查麼?
這樣吧,我先給你東西,再請仵作剖開肚子、掏出胃袋裡的食物看看,檢查是否存在問題,也算是證明我拳院清白。」
話音落下。
古月面皮抽搐了下,再也沒能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