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蛇拳院。
書房。
太陽光線從半開著的房門照進來,大半個房間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魏易最後一個進了房間,輕輕關上門。
房間內,許靈坐在許老右手邊,距離最近。
其次是南宮雲,黃淑玲,趙成軒,三人相互之間間隔很近,隱隱有些抱團架勢。
魏易掃了眼,找了把牆角邊的椅子,坐在了最後面。
「行了。人都到齊了。」
許老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題:「近日,城裡發生的事,你們應該都聽說了吧?」
「是李家推行的新政?」許靈憂心忡忡,「向善樓每日有無數民眾聚集,排成長龍,長久以往,我等武行武院怕是要斷根。」
「靈兒,你這話說的……怎麼和你娘似的,成天害怕這個,害怕那個?」
許老搖頭:「不說別的。免費教人技藝,這錢從哪裡來?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識字什麼的先不說,就光說練武……」
他換了個說教的姿勢,活動了下脖子:「練力、樁功、再到磨皮,你們算算,這一路走下來,花多少銀錢?
一個兩個也就算了,真要是成上千萬,你覺得李家能撐住?誰能撐住?整個內城都不夠他嚯嚯!」
許老冷笑道:「也不知道李羽抽了什麼風,居然想出這等餿主意,拿自家底蘊養外人,當真是可笑!」
金蛇拳院雖然也是免費,但招收弟子的頻率很低,有推薦有資質才能進來,並且還會有半年一次的測試,篩選精英。
「關鍵是風氣,若是向善一說深得人心。日後還有誰願意花錢練武?」
許靈擔憂道。
「外城拳院武館,可不止我們一家。若是都被弄垮,難道我們就能獨善其身?」
免費衝擊收費,劣幣驅逐良幣。
金蛇拳院名聲夠響亮,底子也夠厚實,可附近的小型武行武院,可就堅持不住了。
有免費的,誰還會去花錢?
而一旦有人倒下,很快就會出現連鎖反應,作為附近最大的金蛇拳院,不可能不受衝擊。
「針對此事。我等外城武師也有對策。」
許老笑道:「外城一帶,大大小小練武的地方,不下百家,我等同氣連枝,早已召開會議,共渡難關。」
李羽先前提過武盟,說是什麼統一管理,待遇豐厚,福利多多,但當時現場壓根就沒人加入。
不過眾多武師也因此決定,相互加強聯繫,應對此事。
「另外。須知一點,數量多,不代表質量。」
許老又開了口:「向善樓教出來的弟子,始終不可能是拳院精銳對手。時間一長,意識到這點,熱潮自然褪去。」
其實,這裡才是他不擔心向善樓的原因所在。
向善樓里,那些所謂教人武藝的『老師』,都是些不入流的武者,最多破了二關,實力完全不行。
而能選擇的武學功法,也是類似於『五虎斷刀』『黑虎掏心』『鐵砂掌』這種大路貨。
根本沒有完整傳承。
就算是有一二從軍中退下來的好手,實力不錯,勉強進入鍛骨,但也不是當老師的料子。
殺人,和教人是兩碼事情。
「還有。淑玲,你回去告訴家族長輩一聲,近期物資提前送來。」
許老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向善樓不是免費教人練嗎?我倒是要看看,大鍋飯教出來的弟子,能有多大效果!」
他摩拳擦掌,一副要閉門不出,專心培養弟子的模樣。
內城三大家,如果說李家代表的是官家利益,那麼黃家代表的,便是商人,商戶以及商行利益。
對於黃家而言,他們並不怕得罪人,唯一在乎的就是利益。
況且,黃家和李家,本來就不是和諧友好的關係。
見許老乾勁滿滿,信心十足,說的話亦是言之鑿鑿,眾人紛紛點頭認同。
魏易因此也是放下心來,準備去忙自己的事情。
……
內城。
月河坊。
鄭氏藥鋪。
「金香膏、小還丹、雲青散……」
鄭雄坐在櫃檯前,手中算盤噼啦啪啦地響著,不斷核對帳目。
片刻後。
他拉開抽屜,將帳簿放了進去,面色有些難看。
「這個月,竟然又是入不敷出……」鄭雄長嘆一聲,不斷揉捏太陽穴,極為苦惱。
原本他以為進內城是來享福的,結果『福』沒享受,自己的棺材本卻是搭進去大半。
內城不同於外城,街道極為安定,甚少出現流血衝突,偶感風寒的病人,也傾向前往經營多年的老藥鋪。
新開的藥鋪,若不能打出名氣,根本就沒有生意。
算來算去,這大半年的經營,甚至比不上過去殺豬賣肉一個月的利潤。
簌~~
角落裡的薰香靜靜燃燒著,燃盡了的香灰緩緩掉進香爐中。
鄭雄望了一眼,似乎想起來什麼,趕緊站起身。
「淇兒,快出來喝藥!」他合攏帳本,跑到角落取下砂鍋,熟練地篩去藥渣,將灰褐色的藥湯倒進碗中。
一名少女緩緩從內室走出。
她頭髮烏黑,嘴唇蒼白,臉龐清純,但一雙狐狸般的眼睛卻是黑白分明,水汪汪的似乎會說話,頗有一股天然媚意。
「姐姐呢?」鄭琪眼睛都沒眨,一口氣將苦澀藥湯灌進去,詢問鄭芸如的下落。
「她又去義診了。說是做什麼宣傳,我看,又是白費功夫!」
提起鄭芸如,鄭雄是又急又氣,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被人忽悠,接手了個沒人要的藥鋪也就算了。
這節骨眼上還在外到處亂跑,有這心思要是能攻破一二疑難雜症,也不至於經營如此慘澹。
「……」
鄭琪看了眼空蕩蕩的架子,若有所思。
「她是不是說,花點錢結交人脈,只要打出名聲,日後都能回本?」
鄭雄嘆氣道:「你姐說的不是沒道理,現在恰逢舵主更迭,要是找到人脈提前結交,起碼貨源能夠穩定下來。」
外城,紅沙河,內城。
運往內城的物品,大多都是以這個渠道進入,進藥也不例外。
鄭雄知道鄭芸如沒做錯什麼,就是病急亂投醫,可光砸錢不掙錢,什麼時候是個頭?
雖然鄭芸如身邊的小白臉,說是有門路。
可他從第一眼,就感覺此人不靠譜。
「我早就說過。內城,亦是虎狼之地,若不考慮其他,其實不如外城。」
鄭琪聲音溫和,卻很堅決:「目前虧損,尚能接受。我去找姐姐,不如儘早搬回去!」
「不行!」
鄭雄趕緊拉住她。
之前就因為要在內城發展,姐妹倆打了一場架,好不容易安撫下來,要是再來一次……
只是。
這次鄭琪態度很堅決,鄭雄怎麼說都不聽。
「你的病還沒好!不能出門!」情急之下,鄭雄只好搬出這套說辭,「這是你娘說的!」
果然,鄭琪轉移了注意力。
「藥到底要喝多久?」她眼裡有股淡淡哀愁。
鄭雄不敢看,低頭道:「再過一年,年滿二十。就可以不用喝了。」
「我娘呢?」鄭琪又問。
鄭雄頭更低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