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岳長老的前世是黑風大聖?
此話怎講?
姜澤一時竟有些轉不過彎來。
機械地跟著棕熊向前奔跑,心神恍惚不寧,竟而一頭撞在棕熊背上。
倒將他從失神之中撞回了神。
向後退開幾步:「對不起!」
棕熊歪頭想了想,不解其意。
然後轉頭將目光投向正前方:「這具傀儡,乃是金池長老生前煉製,殺害無辜生靈無數,端的是罪孽深重。」
姜澤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黑風十三座山峰合圍的山坳里,生長著一棵四五十丈高、形如柳樹的大樹。
樹幹由筋骨血肉長成,枝條是黑色的長長髮辮,冠中遮遮掩掩間,結有七八顆與人體等身大小的人形果實。
樹下盤坐一具黑色傀儡。
傀儡身穿百衲衣,頭戴毗盧帽,懷裡放著一條降魔杵,盤身坐下超三丈高。
擁有金池長老生前的記憶。
姜澤怎會不認得這具傀儡?
何止是認識,簡直是親切。
金池長老正是依仗這具傀儡……
……才將滿禪院罪孽的僧人,死死鎮壓下去。
……才將罄竹難書的惡,止於禪院方寸之內。
「諸位師兄,小僧見禮!」棕熊吐氣揚聲,作揖拜道。
「廣濟,你不要再來了。」樹冠上一枚果實苦澀道,「浮屠中沒有法力,你斗它不過,反倒讓我等禪眾遭受那無盡的千刀萬剮之苦。」
「廣智師兄明鑑,小僧無能,斗它傀儡不過……」棕熊廣濟附和。
話鋒一轉:「只不過,今次卻不是小僧來斗它,而是……東來高人!」
「誰?廣智?」姜澤驚呼。
「東來高人?」果實大叫。
雖是異口異聲,卻同時發聲。
姜澤剛想上前瞧清楚,就看見樹上一條條髮辮枝條自行分開,將七顆果實完完整整地暴露出來。
七顆果實晃動,抖落掉表層上大片大片褐色塵土與碎屑,露出裡面七張人面。
四個和尚,三個鹿腿異人。
四個和尚中的兩個,與金蟾子自爆神魂之後,在姜澤神識中留下的金池長老記憶里的廣智、廣謀二僧無出左右。
嚴絲合縫地重合在了一起。
廣謀和尚激動萬分:「廣濟,不知這位高人?」
廣濟熊把手一引:「是那弼馬溫爵屠戮鷹愁澗,引得高人西來尋仇。
高人既然敢於單槍匹馬西來,必有無量神通,能解諸位師兄的痛苦。」
「我不是……」姜澤擺手。
「哈哈哈……」廣智和尚突發一陣嘲諷大笑,打斷了姜澤,「老子早就聽得不耐煩了,無量神通?他若有無量神通,能讓金岳小和尚拿了進來?」
這句話好似一盞明燈,照亮了枝頭上其餘六人由於急於解脫而蒙蔽的心。
希望一遭破滅,絕望立刻反彈。
陰陽怪氣、冷嘲熱諷宣洩情緒。
一句不落又是一聲,此起彼伏。
「那孫猴子乃天下馳名第一妖,不可敵也。」
「瞎說什麼大實話,說不定人家背後站著整個天庭呢。」
「我有釜底抽薪之計,高人不妨先一步上西天,把靈山給滅了,該死的仇人上哪兒取經去?哈哈哈……取個鳥經。」
「區區蜉蝣,也敢撼天?」
「塵埃之物,妄作高山?」
「高人,你還是掉頭回去吧,那毛臉的和尚哈一口氣,縱有一萬個你,也得一齊死絕了,還是莫要西去自取滅亡了罷。」
……
被這些果實當著面譏諷,姜澤有心不理,情緒卻不免波動。
臉色白裡透紅,紅中泛黑,黑如鍋底。
深呼吸一口氣,平復情緒。
對身邊的廣濟熊說道:「還請廣濟長老作壁上觀,且由在下來斗一斗浮屠靈傀。」
「阿彌陀佛!」廣濟熊退開。
姜澤邁步走向身穿百衲袈裟,頭戴毗盧方帽,懷抱降魔杵的黑色傀儡。
走出第一步,他說:「當年靈山璨若明星的兩大弟子同時涅槃,以圖來世大徹大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走出第二步,他說:「因果輪迴早已註定,可瑜伽教派做強,天庭不甘坐視,派了使者,下凡作阻。」
走出第三步,他說:「如來佛祖的二弟子金蟬子轉世之身發下大願,三個甲子裡曾九渡靈山,皆遭暴斃。
阿彌陀佛三弟子金蟾子轉世的金池長老苦苦等待百年光陰,未曾如願,卻因宿慧被遮,墮入邪祟一流,百年作惡,永絕極樂。」
這些辛秘,金池長老直到死後,前世記憶回歸,才後知後覺。
這些辛秘,姜澤是得了金池、金蟾子的記憶之後,也便窺得一二。
這些辛秘,好似洪鐘大呂,在整個浮屠內世界中轟隆隆作響。
莫提樹冠上的七顆人形果實齊刷刷陷入死寂。
廣濟熊渾身一震,目瞪口呆。
遠近十三座山峰上的鹿腿異人與僧人們猶如雷劈,整齊劃一的愣怔在原地。
三步跨越十丈距離。
這個時候,姜澤距盤坐在樹下的黑色傀儡已不足百丈。
黑色傀儡倏地睜開了眼睛。
一股掀翻人天靈蓋的煞氣,好似海中巨浪、山塌地陷一般,洶湧著、兇猛地撲面而來。
姜澤巍然不動,半步不退,恰似一株堅韌的草芥,任爾東西南北風。
於是,黑色傀儡站了起來。
盤腿坐下的傀儡超過三丈,站起來更是超過七丈,魁梧雄壯,如山如岳。
一言不發,更不遲疑,甩開降魔杵大踏步沖向姜澤,奮力下砸。
傀儡甫一行動,樹冠上的七顆人形果實同時發出慘叫。
七聲慘叫之悽厲、之慘烈、之生不如死……真如身在十八層地獄。
「我決心讓爾等罪僧在地間多受些痛苦,可事到臨頭,心中卻又不忍,唉,不論爾等是否激將,那也罷了。」姜澤嘆息。
法身一晃,消失不見。
下一個剎那,黑色傀儡背後連接在樹幹上的七根根莖,七根磨盤粗細,與人類軟筋一模一樣的根莖,斷了一根。
就在根莖斷裂的同時,樹冠上的七顆果實轟然爆炸了一顆。
爆炸的是一位鹿腿異人。
這個異人部落屬於人類科目下面的一個亞種,世代居住在佛光普照之地。
雖不與人類來往,但與觀音禪院和黑風山,免不了有所交集。
他們為求得修真煉法的長生法門。
有的異人投靠在觀音禪院麾下。
有的異人拜倒在黑風山勢力里。
前者助紂為虐,後者清心寡欲。
兩派結局,自然就大相逕庭了。
助紂為虐的,在浮屠之中贖罪。
清心寡欲的,在外面禪院修行。
就在果實爆炸的瞬間,姜澤已經等候在一側,伸手一撈,便將果實爆炸出來的血色霧氣盡數攥掌心。
毫不猶豫,送入口中,吞服下肚。
登時精神大振,甚至是亢奮。
與黑色傀儡的第一次交鋒,他沒有選擇不自量力的硬碰硬,而是取巧。
傀儡轉身撲來,勢如瘋虎。
樹冠上剩下的六顆人形果實發出的慘叫為之一頓,短促悶哼一聲後,再不聞聲
點滴抽取生命力,果實們還能叫的震天響,可傀儡一下子抽取了六顆果實接近十分之一的生命力,叫不出來了。
「佛度有緣,我亦如是。」
姜澤洪亮的聲音響徹浮屠:「金池長老與在下有緣,我願度他一度。」
傀儡背後六根根莖再斷一根。
六顆人形果實爆炸了第二顆。
如法炮製,姜澤更為亢奮,大口大口地喘息,臉色潮紅,渾身發抖。
第二次交鋒,他依舊在取巧。
不過,這次倒不是不敢硬碰,真正的原因是他沒空。
「長老可知,我為什麼活著?」姜澤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對誰說呢?沒人知道。
為什麼活著?同樣沒人知道。
下一刻,他不知對誰解釋:「對情感的渴望?對力量的追求?對世間苦難的同情?又或者……為了活著而活著?
不!都不是。
姜澤死而復生,再世為妖,支撐著活下去的動力、目的,只有一個……
仇恨,不死不休的仇恨。
你這些嘍囉瞧不起我,笑話我,理所應當,修為不容我反駁。
不過,先賢早有聖言。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乎?
我有絕對機緣、潑天奇遇,弼馬溫爵在我眼中,也就一般。
你累了,休息去吧。
你的心意,姜澤接下了。」
傀儡凝然眼前,降魔杵狂嘯。
好個老和尚,如此頑固不化。
姜澤斷喝一聲:「長老,你還能活過來嗎?還可以指望誰?」
這一聲大喝,恰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瓦解了神念中藏匿著不願消散的怨恨。
浮屠靈傀本要一杵打碎他腦袋,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鎮壓在原地。
欲動不行,欲罷同樣不能。
轟然落地,砸起煙塵瀰漫。
浮屠中沒有法力,壓制神識。
姜澤沒辦法去直觀地感受,只是隱隱約約感覺沉重的腦子一松。
驟然,一股難以言喻的美妙,潮水般席捲了整個身心。
與此同時……
【叮!】
【檢測到宿主完成中級任務】
【系統獎勵結算中……】
【提升宿主境界(已發放)】
【神通靈墟鑒真(已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