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只是一次眨眼的工夫。
美貌少女便鎮壓了失態。
嬌喝道:「大個子,你到底是誰?」
剎那間,她心中轉動了各種有可能或者不可能的猜測。
唯一合理的猜測,就是眼前大個子妖魔是大士元君那賤人的相好,此番專程來福陵山雲棧洞揭發她。
狡辯?不承認?沒有任何意義。
人家有備而來,當日奉真君之命在高老莊上空阻攔之事,能不錄下來嗎?
姜澤表現得很茫然,完全不知道她為何反應如此慌張,進而激烈。
莫非,她身上有什麼貓膩?
「在下姜澤,見過夫人。」
「姜澤,你與烏巢道宮大士元君是什麼關係?」少女平靜下來。
「萍水相逢,並無關係。」姜澤如實解釋,「只因烏巢道宮強勢,在下與元君共謀道宮,實為各取所需。」
想了想:「一次性、臨時抱團對付道宮的搭子,事過就散,夫人懂嗎?」
少女輕輕一笑:「各取所需?那賤人對付道宮,圖謀什麼?」
姜澤一呆,搖了搖頭。
回答「她要報仇」?
他哪兒知道大士元君圖謀什麼。
與其說合作,不如說相互利用。
來日破開烏巢道宮護山大陣,雙方立刻拆夥,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少女戲謔地嘟囔:「蠢妖魔,活該被人家利用。」
不再理他,回望向英俊青年。
模樣兒泫然欲泣,楚楚可憐。
青年擺擺手:「你下去吧,今後沒有我允許,不得離開雲棧洞。」
少女橫了姜澤一眼,回進洞府。
「夫人她?」姜澤依舊茫然。
「仙兄有所不知,她雖為小可的未婚妻子,卻非福陵山妖籍,身世來歷經她自圓其說,小可從未懷疑,仙兄到此,誤打誤撞,倒是解了小可心中的疑惑。」
福陵山的兔子精是野生的。
性喜茹素,逼急了也吃肉。
她就不食葷腥,寧願餓死。
經此一事,真相立時大白。
除了那滿門以道自居,事實上不論修行方式還是習慣、戒律,皆以佛教法規嚴於律己的烏巢道宮,沒有別處了。
換句話說,她是家養的兔子,並且還是皈依了的兔子。
誰養的呢?……正靈真君。
很多年前,正靈真君做過烏斯藏國的皇帝,喜侍花草,愛養兔子、鴿子與百靈鳥,全國人民都知道的秘密。
當然,消息靈通的妖也知道。
英俊青年幾個轉念,便將未婚妻子的身世背景推測了個八九不離十。
姜澤一整個尬住了。
想問「發生了什麼」好像不妥。
他這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美貌少女自知已經暴露。
英俊青年也猜出了答案。
唯獨他不知道怎麼個事。
「不提她了,請仙兄移步,隨小可到洞府一敘。」英俊青年引手。
「大王萬萬不可這般稱呼,在下愧不敢當。」姜澤連連擺手。
「失禮了,那便……姜兄。」英俊青年含笑點頭。
接著道:「小可卯三郎,如今是這處雲棧洞的洞主。
雲棧洞乃我卯氏祖傳,先時為豬剛鬣霸占,直到半年前,豬剛鬣拜了唐王御弟為師,西去取經,才拿了回來。」
卯三郎?卯?
姜澤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
雲棧洞洞天,方圓近千丈。
豢養了大量的白鴿、白兔。
青山綠水,碧草連天,千百種鮮花盛放正怒,整個兒一大花園,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百花香氣。
令人心曠神怡,身心舒暢。
卯三郎的住所不是洞府,而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書香銅殿。
銅殿建在洞天中央一棵直徑七八丈粗的梧桐樹上。
狐妖蛇精進出,狼怪豕魔把守。
旁生枝椏上,搭建了七八處小巧的彩色宮室,乃是卯氏僕從棲息的地方。
書香銅殿,分賓主落座。
有美貌的狐女奉上香茗。
姜澤前世生活在水府,終其一生也沒機會喝茶,更沒見過茶葉。
奪舍之後,花果山「穿越者」妖猴無用的記憶,被他封印了大半。
……例如大地是一顆圓滾滾的水球這種天方夜譚。
……又如鋼鐵巨獸能在水面浮、天空飛、地上跑這等無稽之談。
被他封印的記憶里,自然也包含對茶葉這種無聊東西的認知。
低頭瞅了茶杯半天,問道:「杯中這些樹葉寶寶,是幹什麼的?」
卯三郎險些將一口茶水噴出去。
失笑道:「這是茶葉,乃是采自茶樹嫩芽,經曬制焙炒而成,以沸水沖泡,飲其茶湯,清心提神,儒家最為推崇。」
姜澤淺嘗了一口,味略苦澀。
不好喝,不愛喝,推在一旁。
把話題拉回到正軌上:「在下聽說豬剛鬣入贅雲棧洞,婚配了卯二姐,不知這位卯二姐與大王是?」
「她是小可的二姐姐。」卯三郎自若的神態低沉下來,「小可姊妹共九胞,四姊妹修成妖道。
二姐姐見那豬剛鬣修行極快,不上百年便修成地仙,抱著為雲棧洞找個靠山的目的,招他入贅。
哪知,招他入贅之後,修為已晉妖座的二姐姐,不上一年就亡了。」
妖座,修仙第七重,歸真期。
妖尊,修仙第六重,返虛期。
妖王,修仙第五重,化神期。
元嬰期大妖及大妖以下不提。
姜澤其實已經猜到了。
搖搖頭,感慨道:「可憐!那是卯二姐的福分不夠啊。」
歸真期的壽元極其悠久,幾乎不會自然死亡,就算到了天定極限的萬年,隨便用個什麼法兒,都可無恙重生。
「此話怎講?」卯三郎皺眉。
「大王有所不知了,那豬剛鬣下界之前,曾是北極四聖之首的天蓬大元帥,之所以能得玉帝爺爺偏愛,飛升天闕不僅寸功未立,更加功德不齊,卻可榮享這般高位,箇中,實有不為人知的原因……」
接著,姜澤便將豬八戒作為佛道雙神聖子弟的深厚背景原原本本地道來。
「摩利攴天菩薩的私生子?」
卯三郎驚得從座位上豁然站起。
「不錯!」姜澤點點頭。
撇了撇嘴:「若非如此,紈絝子弟胡作非為,為何只打了不疼不癢幾錘?嫦娥仙子受了委屈,為何又忍氣吞聲?」
「廣寒宮的嫦娥仙子?」卯三郎再一次驚呼,「受了委屈?此話又從何講起?」
「天蓬元帥所以被貶下界,一嘴拱倒鬥牛宮,偷吃王母靈芝菜都是幌子,真正的原因是……他想強姦嫦娥仙子。」
「啊?」卯三郎呆若木雞。
雙方雙雙默然不語,各自沉思。
許久後,卯三郎嘆息道:「佛道雙神聖之後,果然是二姐姐福分不夠、造化太淺。
唉……不冤枉。
難怪,我曾數十遭上來問因,豬剛鬣支支吾吾,始終不肯告知緣由,以至於後來反目成仇,往來驟斷。
難怪,那大士元君自半年前拜入烏巢禪師座下,於烏巢洞天中修行區區不足一個甲子,出來已是化嬰之境。」
大士元君?這裡面與她何干?
也不好問,指不定涉及隱私。
姜澤搖搖頭:「造化不夠嗎?那高翠蘭三小姐與豬八戒成親三年,何以能活?
若說高翠蘭一介凡俗女子,造化比卯二姐還大,在下無話可說。」
卯三郎沉聲詢問:「姜兄是意?」
「據說……」姜澤左右看看,低下頭神神秘秘道,「豬八戒修有一門神通,名為【鏖戰大法】,最是采陰補陽。
卯二姐修為卓絕,豈是那凡俗女子高翠蘭能比的?莫不是……」
話到此處,意思顯而易見。
豬八戒與卯二姐兩個成婚之後,每每行房,便會使用鏖戰大法。
但高翠蘭身為一介凡俗女子,行房之時,他就不敢使用神通。
兩個女子的結局,便截然不同。
修仙第七重歸真境,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的卯二姐,不上一年就死了。
沒有任何法力,說不定還有什麼婦科病的高翠蘭,活了三年,仍活在世。
卯三郎豈會聽不出弦外之音?
自從卯二姐仙逝,他並沒有如同姜澤一般沉浸在血仇中無法自拔。
一方面,豬八戒確實不可敵。
另一方面,是兔子的本性吧。
這幾年,他閱讀了大量、浩如煙海的人類文獻,諸子百家,天文地理,無不涉獵,尤其推崇儒家,為此,還請了一位大儒常駐雲棧洞,拜為老師。
世間萬般生靈心中所思所想,逃不過他的眼睛。
「據小可所知,豬八戒師從玄奘,歸入佛門,隨師西去靈山之後,高三小姐為烏巢道宮嚴華真君擒去烏巢洞天。」
卯三郎如數家珍,話鋒一轉:「姜兄對付烏巢道宮,是要見高三小姐?
大約是覺得她憎恨豬八戒,是否可以聯手西去,報仇雪恨?
姜兄要尋仇於誰?不是豬八戒,也不該是唐玄奘,孫悟空吧,呵呵!」
姜澤一怔,隨即咧嘴苦笑:「大王明察秋毫,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就算你我兩個聯手,不是烏巢道宮的對手,便護山大陣也破不得,更別提對上正靈真君了。」
「好叫大王得知,今時今日,乃是天賜良機,只因大士元君會從烏巢道宮內部相助。」姜澤急切道。
轉念一想,拿出誠意:「我有大品天仙訣一部,情願獻給大王,換大王助我破烏巢大陣。」
「哦?」卯三郎雙目中斗射出寸長的紅芒。
紅芒一發即收:「有她相助,此事便大有機會,既然如此,還請姜兄在小可洞府中小住一宿,明日殺上道宮。」
對大品天仙訣隻字未提。
「明日?何不……」姜澤一愣。
無奈答應道:「遵命!」
有美貌狐女恭恭敬敬地帶著姜澤去往梧桐樹一處枝椏,一座寶藍色寶殿歇下。
是夜,姜澤盤坐於殿內,神念遙傳萬里之外。
冥冥中,傳來大士元君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