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尋仇烏巢道宮?
她居然真的要背刺?
這不是欺師滅祖嗎?
大士元君本來就皺著眉頭,說這話的時候,俏臉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神態,是一種接近瘋癲的陰狠與怨毒。
姜澤心頭髮寒,竟而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夾緊雙股。
講話便小心了些:「這麼說,元君打算作為道宮內應,助我破陣?」
「正有此意!」
「不行!若行此等悖倫之事,元君必將不容於道宮,不容於世。」姜澤果斷拒絕。
她把他當什麼了?當人嗎?
妖魔怎麼能夠做這種「損人不利己」之事?
卻又不禁軟化了語氣:「元君這番心意,在下感激不盡,但這等事,還是不要做了。
至於高三小姐,不瞞元君,在下的確並非出於單純的好奇與同情,但能否相見,還是交給緣分吧。
佛說,因果天定,離聚隨緣。」
「呵呵呵呵……」大士元君笑得花枝亂顫。
荒腔走板,涕淚橫流。
抹著淚看了姜澤好一會兒。
嘆了口氣,唏噓道:「姜澤,你別天真了,你以為……
我會豁出性命幫助你嗎?」
她改了稱呼,自稱從「貧道」拉進雙方距離,改成了「我」。
「萬無一失嗎?」姜澤遲疑。
大士元君傲然道:「我乃烏巢禪師親傳弟子,縱然毀了道宮,又有何妨?
七星弟子,不過是師尊座下區區記名,便吃了雄心豹子膽量,諒他們也不敢隨意處置於我。」
這句話不啻於一顆重磅炸彈。
炸得姜澤心潮澎湃。
烏巢禪師何等神聖?
從對待唐三藏、豬八戒,與弼馬溫爵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來看,他明顯就是替觀音菩薩出氣的。
那孫悟空桀驁不馴、不尊神聖。
過去在鷹愁澗大肆埋怨,觀音禪院直接得罪,黑風山當年犯尊……
類似這般種種,可以得出結論。
觀音菩薩礙於身份,假作不知。
但最起碼也是個不喜歡孫悟空。
烏巢禪師既然替觀音菩薩出氣,必然是觀音菩薩的至交、摯交。
不妨大膽、不敬的猜,烏巢禪師是不是觀音菩薩的相好?或者,乾脆就是觀音菩薩瞞天過海的身外化身?
不可能嗎?哼哼!
總之,絕不是路人甲,小癟三。
大士元君有機緣拜入烏巢禪師座下列為親傳,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得道成仙的概率,不去虛頭巴腦的說什麼高達七八九成。
只能說一定。
「……好吧!」姜澤答應下來。
大士元君遙望北方:「就算有我暗中助你,但是,以你一人之力,仍是無法破陣。
姜澤,你還需去尋得一個幫手,於道宮外部助你一臂之力,如此裡應外合,方有機會破陣。」
「請元君指教!」
「此往北去,一萬兩千里,福陵山雲棧洞有卯氏一窩兔妖,或可相助於你。」大士元君果然指教。
與此同時,逼出一滴心頭血,融入一絲神念,張嘴吐了出來。
推到姜澤身前:「煉化了吧。」
姜澤依言,卷上神念,立時便煉化了大士元君的心頭血。
「暫且別過,我等你來。」
大士元君揮袖召出一頭通體黃色,翼展一丈八的鸞鳥,立身鳥脊,飛往西方的浮屠山。
去的瀟灑,不留折中之法。
似乎篤定福陵山卯氏一窩兔妖會幫助姜澤。
這份篤信來源於兩個旁人毫不知情、唯有她知曉的秘密。
一,福陵山卯氏一窩兔妖,與豬八戒因愛生恨,結怨由來已久。
二,卯氏妖王三郎的未婚妻,是烏巢道宮安插在福陵山的細作。
當日高太公出殯,她逃出道宮送太公最後一程,細作追來,一言不合在雲上鬥法,被他看見了。
這件事,若不是他主動現身,她不可能知道,細作至今仍蒙在鼓裡。
此往福陵山,揪出奸細,便是他聯手卯氏一窩兔妖的敲門磚。
……
姜澤化作狂風,飛往北地。
到福陵山的時候暮色正好。
剛進福陵山百里範圍以內,一柄造型唯美、華麗的青玉色方形鏟子無中生有,擋住姜澤去路。
傳出神念:「來者何人?」
「在下鷹愁澗姜澤。」
「過路還是怎地?」
「專程求見福陵山妖王,還請通傳。」
沉吟片刻,鏟子上的神念道:「請入雲棧洞。」隱沒不見,讓開了路。
多年前,雲棧洞本身只是一座普通洞府,後經豬八戒霸占,潛心經營,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自成一方虛空洞天,就連時間的流逝與外界都不一樣。
半年前,豬八戒自毀洞府,當著孫悟空的面兒放了把火,燒了個寂寞。
豬八戒留了個心眼兒,一把火燒的是洞府表面,真正的洞天裡,不見一粒火星子。
孫悟空瞧在眼裡,並不揭穿,掩口笑罵一聲「呆子」。
半年過去,雲棧洞半點不見遭受過火災的樣子。
草木繁盛,生機蓬勃。
兩扇沉重的石門打開。
兩頭身高兩丈,分別頂著虎頭、豹頭的妖怪迎出洞外,分列左右首位,後面跟出來十六隻各式各樣的妖精。
作為儀仗隊,連同虎、豹妖在內的十八隻妖,修為皆不入流。
它們化形都不完全,修為僅在修仙第二重。
元嬰期以下的妖,不配稱魔。
儀仗隊後方,一名九尺高的英俊青年,攜著一名七尺高的美貌少女迎出洞外。
少頃,風從南來,呼嘯至前。
化作一位身高三丈六,溫潤如玉的俊雅妖魔。
旌幡叮咚,禮樂大響,儀仗大隊賣力地打出聲勢,迎接貴客。
姜澤抓出數道罡風,分別吹向諸妖。
他沒什麼能拿出手的寶貝,好在打發這些小妖不需要什麼寶貝。
一絲法力對他而言九牛一毛,對他們來說,卻是天降橫財、了不得的機緣。
「小可,拜見仙兄。」九尺高的英俊青年上前三步,拱手道,「仙兄駕臨,不知有何貴幹?」
「不敢當!」姜澤回禮。
並非謙虛,眼前這位青年男子法力浩如煙海,修為深晦。
雖然沒有修仙第六重返虛那種對元神的壓迫感,少說也是化神期高階修士。
抱拳道:「在下特來拜謁妖王,共商大事。」
轉向七尺高的美貌少女:「當日高老莊雲上大戰,不知是尊夫人鬥法,在下身有要事,不及援手,還請恕罪。」
這話兒怎麼說起來著?
原來,甫一現身,姜澤立刻便嗅出了雲棧洞七尺少女的氣息,正是高太公出殯那天與大士元君爭鬥的北方妖魔。
秉著雙方其實認識、見過。
抱著拉近距離,主動請罪,只為促成聯手暴打烏巢道宮這一根本目的。
「高老莊大戰?雲上鬥法?」
英俊青年回望少女。
美貌少女慌張後退,花容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