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搶救,櫻海總算是抱住了性命。此時已經是深夜了,幾乎沒什麼人來醫院,除了急診室里那些哭天喊地的叫聲,這裡可以說的上是夜深人靜。
堅勝剛才將櫻海送到了這座可以稱得上是本市最好的市立醫院,希望她能夠快點恢復,同時也希望她能夠透過這次的事件,明白團結的重要性。此時,她正坐在手術室旁邊的長椅上,等待著手術結束。終於,手術室外的燈牌「手術中」暗了下來——這說明兩個,一個是手術結束,一個是手術失敗。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旁的堅勝,「啊,病人手術成功了。」看到堅勝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他也笑了,「你可以去陪陪她,過三個小時應該就能醒過來了。不過要出院的話還得等三個月——我想你是病人的親屬吧?」
「同事。」堅勝晦澀地說道。「我能看看她嗎?」
「當然。」醫生說道。
六號病房已經熄燈了。和櫻海同住一間病房的還有兩個人,他們此時都已經入睡了。櫻海也睡著了,而堅勝此時反而不希望她醒過來,想等到天亮在和她談話。
堅勝昏昏沉沉的,眼底已經熬了兩個黑眼圈。她伏在櫻海的病床邊,打算小憩一會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人拍了拍肩膀,醒了過來,面前的是櫻海那張五官粗糙而又蒼白的臉。
「啊……你醒了。」堅勝耷拉著眼皮,強打精神地說道。
「是啊。」櫻海給了她一個微笑。就在這麼尷尬的一瞬間,櫻海似乎是想要彌補一切般又加了一句:「那麼總之多謝你了。」
「不客氣。」堅勝疲憊地說道。
長時間的冷場。堅勝顯然知道,兩個人——或者說兩種意志——並沒有經過這一次的事件將隔閡完全消除。
「呃……那麼或許你可以試著加入我們?」
「你們?好吧,是『我們』。」櫻海淡淡地笑了一下,不過很快嚴肅了起來:「不過先說清楚,我不是因為被你打動了。我只是想——只是想還你們一個人情。人情一還清,我還是我,你們還是你們。」
「沒問題。」堅勝笑著說道。「當然這可能需要很久。」
他來到了夏娃的家門口,試探性地敲了敲門,但是沒人回應。他原以為裡面沒有人,便開門進去;走進客廳,才發現夏娃一直坐在沙發上,一直在等著他來這裡。
「你來了。」夏娃冷淡地說道,目光在茶几上的報紙上挪移著。「但我認為你馬上就要走了。」
「恐怕你要失望了,」焚曉冷笑了一聲,「我會留下來幫你。」
夏娃顯然沒有想到焚曉真的會做出決定,她抬頭看了焚曉一眼,沒有答話。
「我認為,我們必須消除隔閡,面對共同的敵人——尤其是在當前的情況下。」
「現在怎麼了?」
「別裝蒜了,」焚曉說,「報紙上不是寫這嗎?」他指了指夏娃正在瀏覽的那份報紙。
「我認為你不會在意的。」
「但是這份報紙的編者在意,不是嗎?」他快步走到夏娃旁邊,拿起了報紙,高聲朗讀:「《市中公園驚現魔獸鎧甲戰士化解危機》嗯?他們至少認為我們是正面的角色——他們叫我們什麼來著?」他又看了報紙一眼,「噢,是鎧甲戰士。不錯,普通人和我們有了共識——現在的問題在於,我們如何隱匿聲息地不被他們發現,同時繼續我們的行動?」
「他們不會真的去深入探索的,」夏娃乾笑了一下,「這篇文章是上次你們在公園碰見的那警察寫的,不過沒有多少人相信。」
「那是大部分人。」焚曉緩緩說道:「夏娃啊,你別把人類看得太單純。這是一個複雜的種族……他們可能會有一些人深入研究這次的事件。如果他們之中的什麼人再碰上一場戰鬥,那麼可信度就會大大提高。」
夏娃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但是沒有接話。「總之,普通人類對我們的看法無關緊要;但是魔獸在越變越強,這倒是真的。」
「據我們所知,他們現在已經可以巨大化作戰了。」焚曉尖利地指出,「是吞食了布雷思果實。」
「果實不是只有潘多拉才有的嗎?」
「我也不清楚。但是潘多拉可能將果實派發了部下,讓他們擁有充分的戰鬥力。」
夏娃緊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許久,她抬起頭來,說道:「好吧,不管怎麼樣,你確定這是最後的答案了嗎?」
原本焚曉是很確定的,但是被她這麼一問,反而不明白自己心中到底想著什麼了。他囁喏著,原本想壯起膽子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大腦中的話語卻被一陣灼痛給驚擾,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焚曉掏出火星碎片,似乎很慶幸自己有了這麼一個逃避的機會。「魔獸來了,我得走了。」說完,他也不等夏娃答覆,起身衝出了大門。
「戰鬥結束後,請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夏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焚曉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回答,不知道夏娃是不是當他默許了。不過,夏娃的聲音再次開口了。
「你在逃避,瑪茲。」
「或許。」
焚曉的聲音冷酷而又決絕。
魔神潘多拉佇立於伯克斯神殿中,她的心中有著一些無法言表的想法。站在一旁的她的護法饕餮正在心中揣測這位魔神的想法,但顯然沒有成功。許久,他顫顫巍巍地問道:「陛下,有什麼事需要我做嗎?」
「不用。朕說過了,朕不能再損失屬於朕的護法了。所以除非在危急時刻,朕不會讓你們出動。」潘多拉瞄了饕餮一眼,很快又轉過頭說道。
「我……不——好吧,其實我想得到一個機會。」
「真令人驚訝。」潘多拉輕蔑地說,「你居然還想得到更危險的任務。」
饕餮明顯感覺被侮辱了。或許是他長久以來的行動反映出的性格讓潘多拉作出瞭如此斷言,但他心裡總是不好受的。「我是說,幽怨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你知道,現在有六個守護者,一抗六是很難過的。所以……我去幫忙的話可能會好點。」
「我給了幽怨布雷思果實——事實上,我決定馬上給全球人民全部散發果實。」
「為什麼?」饕餮驚訝地問。
「因為現在是非常時刻。正如你所說的,守護者差不多都出現了,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力量。空守著那個柜子是沒什麼用處的。」
饕餮還想辯解什麼,但是潘多拉沒給他機會。她說:「不過,你確實能夠幫朕一點——去叫亞當過來。」她在陰影之下的神態無法捉摸。
「什麼?又是他?」饕餮惱怒地說。
「他對朕的用處,現在比你大。」潘多拉絲毫不留情面地說道。饕餮雖然不願意,但還是退出神殿,去叫人了。
不多時,亞當又進來了。他並不像饕餮那些奴顏婢膝、諂媚討好。他的語氣中散發著淡淡的不悅,但是潘多拉裝作沒聽見。
「您找我嗎?潘多拉陛下。」
「去消滅那個落單的守護者。」
「什麼?我一時耳聾。」亞當調侃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此時也已經不顧在潘多拉面前必須有的神情了。
魔神大人緩緩轉過身,動作越慢越是透著來自地獄的陰鬱死氣。她開口了:「你的年紀還沒我大,亞當護法。我不相信你會失聰。」
「很好,現在我聽清楚了,你要我幹什麼?」亞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起來像是要擠出一個冷笑,但是沒有成功。
「你的老朋友,他也是守護者。」
「誰?」
「瑪茲。」
亞當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不過他很快恢復了冷靜,「我為什麼要殺了他?」
「守護者齊聚在一起的時候很難消滅,所以我們要各個突破。」潘多拉解釋道,「而這次是瑪茲單獨在外面。據我所知,你跟他過去是老相識,這次正是考驗你忠心的一次機會。」
「你應該知道,我從來沒有說過我對你忠心。」亞當猜不透潘多拉的心,只好如此說道,不明白接下來潘多拉又會說什麼。
「但是你曾經和他戰鬥過一次,不是嗎?正是那一次,讓守護者之間萌發了不信任的因素——好像是因為你阻撓了瑪茲,讓他無法正常時間趕到市中心,結果傑普特就認為他臨陣脫逃了。」
「您對他們之間發生的事真是了如指掌。」亞當說,「當你要知道,那次是因為我受傷了,不得不戰鬥……」
「那你是不是還記得,你是怎麼受傷的嗎?」
亞當沒有答話。不過他依然清楚地明白,自己正是因為試圖逃離魔星,被邊境守衛所傷。潘多拉沒有點破這一點,不只是給自己機會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你有把柄在我手裡,」潘多拉微笑著說,可是她的眼神卻異常冰冷,「我不喜歡舊事重提,但是你別逼我這麼做。而且,就算你一直在找機會離開,你也曾經答應過我的,在找到機會離開前都會幫助我。」
亞當沉默不語,潘多拉卻當他預設了。「那麼跟我來,服用布雷思果實,它會給你力量——聽著,要麼殺死他,要麼你被他殺死——或者被我。」潘多拉的最後一句話,語氣突然變得冷酷了起來。
亞當默不作聲,看著潘多拉開啟伯克斯神殿後面的櫃門,將果實塞進了他的嘴巴里。他發現,自己鑽進了自己設好的圈套中,被潘多拉環環鎖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還不能掙脫,不是因為他沒這個膽量,而是因為他不知道這樣做會引發什麼後果。
果實的力量開始發揮了。不知為什麼,比起那些潘多拉的武將,布雷思果實的效用在自己的體內發揮得更好。亞當感到一股熱流涌遍全身——直到潘多拉將手放在了他的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