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沒多久，沈秀雅便讓兄妹倆順路出去買點東西。
林潯坐在沙發上核對清單，林歸在旁邊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你想不想修煉？」
林潯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抬頭看他：「什麼？」
「修煉。」
她盯著林歸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還在接著早上的話題開玩笑：「你認真的？」
「當然。」
林歸回答得很自然。
林潯反倒沉默了。
周強那天的事她親眼見過，自己這個哥哥現在確實厲害得離譜，可「修煉」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是讓她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
她想了想，忽然把手機放下：「哥，我問你個事。」
「嗯。」
「你以前那個部隊……到底是什麼地方？」
林歸有些莫名其妙：「部隊就是部隊。」
「我是說，它正經嗎？」
「？」
林潯見他沒聽懂，只能換個說法：「你們平時除了打仗，是不是還會學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會。」
「比如每天打坐？」
「有時候。」
「還會有人跟你們講什麼境界、長生、大道？」
林歸想了想：「有。」
林潯看他的眼神頓時更複雜了。
失蹤十幾年，完全和社會斷了聯繫，回來以後身手離譜，張口就是修煉，所在的地方還天天講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她越想越覺得不太對。
「哥，我不是說你不厲害啊。」林潯斟酌了一下語氣，「但是別人說的東西，也不能什麼都信。你在那種地方待了那麼久，平時接觸的人又都是他們……」
林歸聽到這裡，總算反應過來了。
「你覺得我被騙了？」
林潯立刻搖頭：「我沒這麼說。」
「那你什麼意思？」
「我就是讓你留個心眼。」她說得很委婉，「有些地方天天跟你說一套東西，時間久了，裡面的人自己都會覺得那是真的。」
林歸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認真準備教個人修煉，對象還是自己親妹妹，結果人家先懷疑他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組織洗了腦。
看著林潯那副認真擔心他的樣子，林歸最後只能失笑：「行，不信就算了。」
「你別生氣啊。」
「沒生氣。」
「真沒有？」
「真沒有。」
沈秀雅正好從廚房出來，把一張紙遞給林潯：「還聊呢？醬油、水果，還有你爸說家裡的茶快沒了，都順便帶回來。」
林潯接過清單起身，又看了林歸一眼：「走吧，修煉大師。」
林歸看她：「不叫哥了？」
「等我確定你沒被騙再說。」
兩人出了門。
一路上林潯顯然還沒放下剛才那件事，進地鐵站以後仍舊旁敲側擊。
「你們以前真每天修煉？」
「差不多。」
「打仗的時候也練？」
「有空就練。」
「手機不用，網絡也不用，還天天打坐修煉……」林潯越說越覺得離譜，「你們那個部隊不會連電視都沒有吧？」
林歸想了一下：「確實沒怎麼看過。」
林潯看他的眼神頓時更不對了。
兄妹倆換了一趟線，在市中心一座大型換乘站下車。
林潯對這裡挺熟，低頭看了眼手機便帶著林歸往出口走。剛走沒多久，她抬頭看見前面一塊化妝品GG牌，沒怎麼在意，繼續往前。
又過了兩三分鐘，同樣的GG牌再次出現在前面。
林潯腳步慢了一點。
她回頭看了看，身後人來人往，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怎麼了？」
「沒事，可能記錯了。」
兩人繼續走。
結果沒多久，那張女人臉第三次出現在前方牆上，連GG牌右下角缺了一小塊都一模一樣。
這下林潯停住了。
「哥，我們是不是繞回來了？」
「嗯。」
「還真繞回來了？」
她趕緊掏出手機，地圖上的定位圓點正在站內來回亂跳，一會兒在二號線，一會兒飄到街對面，過幾秒又落到了幾百米外。
更奇怪的是頭頂的指示牌。
林潯明明記得剛才這裡寫的是三號出口，現在卻變成了七號，可這個方向根本沒有七號出口。
周圍也漸漸有人發現了問題。
「這不是去南廣場的嗎？」
「我剛從這裡走過一次，怎麼又回來了？」
「導航壞了？」
有人找地鐵工作人員問路，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確認了半天，同樣一頭霧水。
林潯皺著眉看向前面的自動扶梯：「先上去再說。」
兄妹倆隨著人流上樓。
扶梯緩緩升高，林潯低頭看了眼手機，再抬起頭，整個人一下僵住了。
前面還是剛才那一層。
同樣的座椅，同樣的立柱，甚至那塊已經看了三遍的GG牌都還在。
「我們剛才不是上去了嗎？」
旁邊已經有人罵了起來。
「這什麼情況？」
「扶梯還能把人送回原地？」
站內廣播依舊正常，可周圍的指示牌已經越來越亂，有些箭頭直接指著牆，有些出口編號根本不存在。
林潯正想往旁邊的便利店走，腳步忽然又停住。
便利店不見了。
原本亮著燈的位置只剩一面灰白色牆壁，牆邊卻多出了一條從沒見過的昏暗長廊。
長廊里沒有地鐵站的燈，也沒有任何標識，往深處看只能看見一層淡淡的霧。
「這兒以前有路嗎？」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立刻搖頭：「哪來的路？我每天都在這換乘，這裡就是便利店。」
周圍安靜了幾秒。
有人舉起手機拍照，也有人覺得不對，拉著同伴轉身就走。
林潯卻已經顧不上他們了。
她忽然發現一側站台的玻璃里，映出來的東西不太對。
玻璃上本該只有燈光、人群和站台，可不知什麼時候，裡面多出了斑駁的石階、木窗和古舊屋檐，遠處甚至隱約能看見幾座藏在霧裡的樓閣。
她猛地回頭。
身後明明還是現代地鐵站。
再看玻璃，那些東西卻依舊存在，而且比剛才更清楚了些。
林潯下意識往林歸身邊靠近：「哥……」
「看見了。」
林歸也在打量四周，神色倒沒什麼變化。
他看了林潯一眼：「怕了？」
「誰怕了。」
嘴上這麼說，她卻沒往旁邊挪。
就在這時，前面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幾個人穿過人群快步趕來，衣著都很普通，其中兩人手裡拿著林潯完全看不懂的設備，屏幕上的數字正在不停跳動。
「範圍擴大了。」
「剛才還只到西側換乘通道，現在站台也被覆蓋了。」
「蜃氣濃度還在漲。」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皺著眉：「先把附近的人往一起收，別讓他們進新出現的通道。」
旁邊有人低聲問：「核心還是找不到？」
「沒有。」
「會不會不是蜃類？」
「可能性不大。前幾天還只是有人迷路、監控重疊，昨天也就多了幾條不存在的通道，今天才突然擴成這樣，應該是剛甦醒沒多久。」
另一人接道：「先按妖類事件處理。」
林潯原本正在聽，聽到最後幾個字，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妖類？
她看看那幾個人手裡的設備，又看看玻璃里根本不存在的古樓，最後緩緩把目光轉向林歸。
就在一個多小時前，她還在擔心自己這個哥哥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組織騙了。
現在幾個明顯屬於特殊部門的人站在地鐵站里，已經開始一本正經地討論妖怪。
林歸察覺到她的視線：「怎麼了？」
林潯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那幾名調查人員已經開始疏散附近乘客，其中一人走到兄妹倆面前：「這裡現在有點特殊，你們先別亂走，儘量跟著我們。」
林潯下意識點頭。
那人回頭看向遠處霧氣越來越重的長廊，皺眉道：「蜃景還在擴大，再拖下去整個換乘區都得陷進去。」
林歸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會兒。
現代地鐵站的牆壁、燈光與霧裡的古樓重疊在一起，真假混雜，普通人確實很難分辨。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原來是這個。」
旁邊那名調查人員一愣：「什麼？」
林歸看著那片霧，語氣很平常：「蜃。」
那人臉色頓時變了。
他們在這裡查了好幾天，到現在也只敢判斷疑似蜃類。
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只看了這麼一會兒。
就直接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