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特調局人員盯著林歸看了兩秒,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你以前見過蜃?」
「算是吧。」林歸稍稍回想了一下,他在仙界見的那個…可比眼前這個要大的多得多得多,能力也強得多。
「確定這裡就是?」
「嗯。」
林歸回答得很隨意。
對方還想再問,旁邊拿設備的人忽然開口:「又漲了。」
屏幕上的數值正在快速往上跳,站台盡頭的霧也比剛才濃了許多。幾名特調局人員臉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人低聲道:「二組那兩個人還是聯繫不上。」
為首的中年男人皺眉:「最後位置呢?」
「西側通道,十分鐘前還有信號,之後就沒了。」
林潯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也慢慢弄明白了。
這東西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厲害,真正麻煩的是根本找不到。
蜃氣一旦散開,人的方向感、眼睛看到的東西,甚至手機和一些儀器都會受到影響。你以為自己在往前走,可能繞了半天還在原地;眼前明明是一條路,走進去以後又未必真有那條路。
特調局這幾天一直在這裡找,可那隻蜃始終藏在蜃景深處,連本體究竟在哪都沒能確定。
林歸聽完沒什麼反應,只是順著霧氣最濃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隨後往旁邊走去。
「等等。」
中年男人立刻跟上:「別往裡走,現在蜃景已經不穩定了。」
林歸沒停。
林潯也趕緊跟了過去。
她腦子裡直到現在還有點亂,眼睛卻忍不住往四周看。
蜃景。
妖類。
這些詞從幾個明顯屬於特殊部門的人嘴裡說出來,比她親眼看到那些古樓還讓人覺得不真實。
早上她還在認真擔心林歸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組織騙了,現在想想多少有點可笑。
林歸最後停在一面大型GG屏前。
屏幕已經不再播放GG,外面的玻璃上覆著一層淡淡霧氣,裡面映出的也不是身後的地鐵站,而是一條青石長街。
幾棟古舊木樓立在霧裡,屋檐低垂,越往深處越模糊。
特調局的人很快跟過來。
有人拿儀器掃了一遍:「這裡蜃氣最重。」
「能定位嗎?」
「還是不行,裡面全是重疊信號。」
中年男人盯著玻璃看了幾秒:「應該只是蜃景映出來的東西,別碰。」
林歸抬起了手。
「林先生——」
話還沒說完,他的手已經伸了過去。
林潯眼睛一下睜大。
沒有玻璃碎裂的聲音。
林歸的手就這麼直接穿了進去,像那層堅硬的玻璃根本不存在,青石街和霧裡的木樓反而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旁邊幾個人全安靜了。
拿設備的年輕人低頭看了眼屏幕,又抬頭看向林歸,明顯沒弄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林歸往裡面探了探,五指忽然收攏。
下一刻,他往外一拉。
整面玻璃里的霧猛地翻湧起來,古樓、長街還有遠處模糊的燈影同時扭曲,一團灰白色的東西硬生生被他從那片景象里拽了出來。
東西不大,半人高左右,外形有些像一隻巨大的貝,灰青色的外殼上纏著薄霧,被拉出來以後明顯還沒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縮了一下。
周圍霧氣頓時翻騰。
林歸抬手在它身上一按,剛剛躁動起來的蜃氣一下安靜了。
緊接著,整個地鐵站也恢復了正常。
玻璃里的古樓迅速淡去,牆邊那條不存在的長廊消失,錯亂的出口指示重新變回原樣,遠處甚至有人一臉茫然地從轉角後走出來,嘴裡還在問自己怎麼繞了這麼久。
特調局的人卻沒人顧得上那些,幾道目光全落在林歸手裡的蜃上。
折騰了好幾天,設備用了,人也進去了,甚至還有同事被困在蜃景里。
結果這個他們連位置都找不到的東西,被林歸伸手直接拽了出來。
林歸看了他一眼:「什麼?」
「你的手怎麼進蜃景的?」
林歸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已經恢復正常的玻璃,總算明白他在問什麼。
「伸進去就行。」
「……」
那人一時沒接上話。
旁邊有人忍不住道:「可那不是現實里的地方。」
林歸聽完反而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這種程度的虛實遮掩,對他來說連真正的空間手段都算不上。蜃把自己藏得再深,只要還在這裡,就和躲在帘子後面沒什麼區別。
不過他也懶得解釋。
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蜃,林歸隨手壓住它體內還在往外散的力量,遞給了中年男人。
「你們處理吧。」
對方下意識接住:「它不會再弄出剛才那些東西?」
「暫時不會。」
「暫時?」
「等它緩過來當然還會。」
中年男人嘴角抽了一下,趕緊讓旁邊的人拿專門的收容設備過來。
林歸倒沒覺得有什麼。
這隻蜃的氣息很弱,靈智也還混混沌沌,之前那些異常更多只是甦醒後的本能。地球靈氣正在回升,一些沉寂多年的妖類慢慢醒過來,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沒必要因為它是妖就順手殺了,而且,天庭這會兒可還在搞人妖平等,不要歧視之類的政策呢…
某些時候,殺個妖的麻煩,可能還真比殺個人來的大,妖命貴的很喔。
不過,本質上還是以為林歸有幾個妖族朋友,所以態度才溫和些。
林潯站在一旁,從頭看到尾,直到那隻蜃被裝進特調局帶來的收容箱裡,腦子都還有點沒轉過來。
「哥。」
「嗯?」
「那個……真是妖?」
「是。」
「真有妖?」
林歸看她:「你剛才沒看見?」
「我看見了,我就是……」
林潯憋了半天,又換了個問題:「那修煉也是真的?」
「真的。」
林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現在還覺得我被騙了?」
林潯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誰知道你以前天天跟什麼人混在一起。」
「哦。」
「你哦什麼?」
「沒什麼。」
林潯瞪了他一眼,這次卻沒再說什麼「奇怪組織」。
兄妹倆離開地鐵站以後照常把家裡的東西買齊。
只是臨走前,林潯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幾名特調局人員還圍在收容箱旁邊,有人在聯繫外面,有人在檢查設備,也有人一直看著林歸離開的方向。
再看這座已經恢復正常的地鐵站,她總覺得和進來時不太一樣了。
以前就是個普通換乘站。
現在她知道,這地方剛剛真的藏著一隻妖。
下午回到家以後,林潯也難得安靜了不少。
直到傍晚,她才主動找到正在陽台上擺弄手機的林歸。
「哥。」
林歸抬頭:「怎麼了?」
林潯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你早上說的那個修煉……」
「嗯。」
「我想學。」
林歸看了她兩秒:「想好了?」
「想好了。」
「為什麼?」
林潯靠在陽台邊,安靜了一會兒才道:「之前周強來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今天也是。」
林歸沒說話。
「你在當然沒什麼,可我總不能以後碰到什麼事都站後面等你解決吧。」林潯低頭擺弄了一下手指,「爸媽年紀也大了,我至少得能照顧好他們。」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而且也不能什麼事都讓你一個人扛。以後要是還能幫上你一點,就更好了。」
林歸眉梢微微抬了一下:「還準備保護我?」
「你那麼厲害還用我保護?」
「那你說幫我。」
「幫忙又不是保護。」
林歸點頭:「差不多。」
「哪裡差不多了?」
林歸看著她笑。
林潯被他看得有些惱,過了一會兒還是小聲補了一句:「以後誰知道呢。」
聲音不大。
林歸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再逗她,只笑著應了一聲。
「好。」
……
晚上,本地特調局。
地鐵站異常事件的初步報告已經送上來。
蜃類,長期沉寂,疑似受近期靈氣濃度上升刺激甦醒,本體強度不高,沒有明顯主動攻擊人的行為,之前失聯的調查人員也已經全部找到。
真正讓會議室安靜下來的,是報告後面的處置記錄。
「現場有一名普通市民直接確認蜃類本體位置,並從蜃景中將其拖回現實,使用方式不明,未檢測到明顯武者勁力。」
負責人抬頭:「誰?」
旁邊的人調出資料。
照片剛出現在屏幕上,參加過周強案件調查的人便愣了一下。
「又是他?」
負責人皺眉:「林歸?」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前一次,周強等人死得不明不白,他們甚至懷疑過林歸會不會本身就是某種妖類。
現在真正的妖就在眼前,他們找了幾天都沒找到本體,林歸卻看了幾眼,伸手就從蜃景里拽了出來。
負責人翻完現場記錄,沉默片刻,把資料合上。
「提高優先級。」
旁邊的人抬頭。
「準備接觸。」
這個林歸,已經不能再只放在周強那件案子裡慢慢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