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歸便帶著林潯去了北郊。
從城區出來的時候，周圍還沒什麼變化，越往山里走，林潯才逐漸感覺到不一樣。
她昨天才真正踏入鍊氣，對靈氣的變化本來就格外敏感。走到半山一處林子邊時，她忽然停下腳步，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
「這裡靈氣比家裡多好多。」
「嗯。」
林歸看了眼周圍：「靈氣本來就不會平均分布，山勢、水脈、植被還有地下環境都會有影響。以後你自己修煉久了，慢慢就能分出來。」
林潯點點頭，又認真感受了幾秒才繼續往前。
這片地方已經在靈網上傳開，山里自然不止他們兩個。
一路上偶爾能看見幾撥人，有人背著普通登山包在林子裡翻找，也有人拿著儀器測周圍的靈氣變化，甚至還有個年輕人蹲在草叢邊拍了半天照片，直接打開靈網發帖問這是不是最近有人說的那種靈植。
林潯看得挺新鮮。
她這幾天接觸的東西一個比一個離譜，可這些真正混在超凡圈裡的人，現實里看著又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有人穿運動鞋，有人邊走邊刷手機，還有兩個人因為地圖定位不准站在路邊研究了半天路線。
跟她以前想像中那些仙風道骨的「修煉者」，差得實在有點遠。
「哥。」
「嗯？」
「他們都靠這樣找東西？」
「不然呢？」
「我還以為修煉者找靈藥，多少會有點特殊手段。」
林歸笑了一下：「有本事的自然有，不過這裡這些人，大部分也剛開始摸索。」
兩人又往裡走了一段，林歸很快停在一片略顯潮濕的坡地旁。
「到了。」
林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一堆雜草。
「哪個？」
林歸蹲下來，伸手撥開旁邊的葉子，露出下面幾株顏色稍深的細長植物。
林潯盯了半天：「就這個？」
「嗯。」
「這跟草有什麼區別？」
「你自己感受。」
林潯也跟著蹲下來，安靜了一會兒，才隱約察覺到那幾株植物根部附近的靈氣確實比周圍更濃一些。
林歸指了指葉片：「現在還沒完全成熟，真成熟以後邊緣會有一點白。采的時候別把根弄壞，藥性主要還是集中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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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麼時候采最好？」
「再過一段時間。」
「那我們現在采？」
「你現在用也夠了。」
林潯聽得很認真。
以前她覺得林歸懂得多很正常，畢竟這傢伙失蹤十幾年，回來以後什麼都神神秘秘的。
可真正開始跟著學以後，她才慢慢有種很清楚的感覺。
這些東西對林歸來說，好像真的只是常識。
最後林歸只取了幾株。
本來這一趟的目的到這裡已經完成，可他起身以後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朝另一邊山林看了幾眼。
「怎麼了？」
「裡面還有東西。」
「靈藥？」
「不是。」
林歸順著那股若有若無的靈氣流動繼續往裡走。
從進入這片區域開始，他就覺得這裡的靈氣匯聚有些痕跡。離得遠時還不明顯，現在靠近以後，地下那套已經殘破得差不多的神道結構基本瞞不過他。
兩人穿過一片荒草，很快便在樹林後面看見了一座小廟。
廟不大，院牆塌了大半，屋頂也破了不少，裡面只剩一尊已經看不太清模樣的泥塑。
林潯走進去看了幾眼：「土地廟？」
「嗯。」
林歸掃了一圈，很快便看明白了。
這地方當年確實有過正式冊封的土地，下面還連接著一處很小的基層神道節點。
後來地球靈氣越來越弱，神道體系斷開，這裡也就跟著荒廢。
如今周圍靈氣重新聚攏，和地下那套正在緩慢恢復的舊節點關係不小。
林歸隨口道：「這裡以前有土地。」
林潯還在看那尊泥塑：「我知道啊，這不是土地廟嗎？」
「我說的是管這一片的土地神。」
林潯安靜了兩秒，緩緩轉頭。
「土地爺？」
「差不多。」
「真的有？」
「有。」
林潯又看了看泥塑，忍不住問：「那城隍呢？」
「也是真的。」
「……」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短短几天，從妖怪到修煉，再到現在的土地、城隍，她小時候聽過的那些神話故事已經一個個開始往現實里鑽。
好在經歷了前面那些事，她現在接受能力明顯強了不少，只是忍不住盯著神像多看了幾眼。
林歸卻忽然停住了。
地下那道神道氣息里，還殘留著一點很弱的神魂波動。
「還活著。」
「誰？」
「土地。」
林潯立刻往他身邊靠了一步：「他在裡面？」
「算是吧。」
那位土地應該是在末法時期依託神印陷入沉睡，硬生生保住了最後一點神魂。最近靈氣回升，已經讓他有了甦醒的條件，只是節點沉寂太久，裡面很多地方都堵得厲害，光靠現在這點恢復速度，還不知道要睡多久。
林歸看了片刻，抬手在神像前輕輕一點。
一道極淡的法力落入地下。
他沒往裡面灌多少力量，只順手把幾處已經淤塞的神道脈絡重新理順。
下一刻，廟裡的靈氣明顯動了起來。
林潯剛剛學會感應，這次也察覺到了變化，眼睛立刻盯住神像。
泥塑下方漸漸亮起一點淡淡的光。
沒過多久，一道有些虛幻的人影從神像前慢慢凝聚出來。
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身形不高，身上的神袍也顯得很黯淡。
剛出現時，他明顯還有些迷糊，先看了看破敗的廟，又聽見遠處若有若無的汽車聲，臉上的茫然越來越重。
最後才看向廟裡的兩個人。
「如今……是哪一年了？」
林潯下意識看向哥哥。
林歸報了現在的時間。
土地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顯然沒想到自己這一覺竟然睡了這麼久。
等神智慢慢清醒，他也很快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先看林潯。
修為很淺，才剛剛入門。
再看林歸。
這一眼過去，土地臉上的神色明顯認真了許多。
什麼都看不出來。
沒有仙威，也沒有刻意釋放出來的氣息，可他當年畢竟是真正受過冊封的地方神，見過的修士遠比現在地球上絕大多數人多。
看不透本身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更何況剛才那些沉寂多年的舊神道脈絡，在眼前這個年輕人手裡，隨手一點便重新理順。
土地很快拱手：「方才多謝上仙相助。」
「順手而已。」
林歸擺擺手。
一旁的林潯一邊聽著，一邊直勾勾盯著自家老哥不知道在看什麼。
土地很快注意到林潯手裡的幾株靈植：「兩位今日進山，是為了這些？」
「給我妹妹找點剛入門能用的東西。」
土地看了一眼那些靈植：「倒是能用，不過若只是築基養身，這附近還有幾樣更合適的。」
林歸這才多了點興趣：「在哪？」
「往東三里左右，有一處舊泉眼。最近靈氣回來以後，附近應該生出了幾株青玉草，藥性比這幾株更溫和。」
土地想了想，又補了兩處地方。
一處有可以溫養經脈的低階靈果，另一邊則有幾種適合調配使用的根莖類靈材。
等級都不高。
偏偏正適合現在的林潯。
「我帶二位過去吧。」
土地既然已經醒了，倒也乾脆。
於是沒過多久，林潯就跟在一位剛剛從沉睡中醒來的土地神身後，往山里另一邊走去。
沿途還能看見幾個從靈網上找過來的修煉者，拿著手機、地圖和儀器到處找最近剛出現的靈物。
林潯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前面帶路的土地，一時間心情多少有點複雜。
昨天她和林歸也還在論壇里翻照片找東西。
今天已經變成土地爺親自帶路了。
第一處泉眼很快找到。
土地甚至沒怎麼辨認方向，順著殘留的神位感應便帶兩人繞到了山坳後面。
泉眼早已荒廢，旁邊卻長著幾株顏色微青的靈草。
林歸蹲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確實合適。
品質不高，藥性卻足夠溫和，正好方便他根據林潯現在的身體狀態慢慢調配。
林潯也蹲在旁邊看了一陣，又回頭看向正在捋鬍子的土地。
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聲問：「哥。」
「嗯？」
「以後找東西……都能直接問土地爺？」
土地捋鬍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歸認真想了想：「有土地的地方，可以問問。」
林潯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條修煉路，好像和靈網上那些人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