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青玉草以後，土地也沒急著回廟裡，乾脆繼續在前面帶路。
沒過多久，三人便繞到另一處背陰山坡。
土地停下來，指了指前面：「這裡往下些，應該還有幾株東西已經長出來了。」
林潯順著看過去，除了樹和雜草什麼都沒發現。
林歸已經走過去扒開一片灌木，下面果然露出幾株帶著淡淡紫色紋路的低矮植物。他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隨之收起：「不錯。」
山中草木雖變，但山勢水脈未改，隨著神位逐漸恢復，土地已能感應到轄地內幾處新生的靈性。
林潯跟著走了一路，回頭時正好看見遠處幾個從靈網上過來的修煉者還拿著手機在山坡上來回找，其中一個人對著照片看了半天，最後又換了個方向。
她再看看前面捋著鬍子帶路的土地，忍不住壓低聲音：「哥。」
「嗯？」
「我們這樣算不算作弊？」
林歸瞅向她：「怎麼就作弊了？」
林潯朝土地那邊努努嘴：「人家都自己找，我們直接找土地爺帶上路了！」
林歸反問：「既然有人知道，為什麼不能問？簡單高效。」
林潯抿了抿嘴，居然找不到什麼反駁的話。
走在前面的土地顯然也聽見了兄妹倆的交談，回頭笑了笑，抬手又指向不遠處的一片潮濕山坳。
到了地方，兩人很快從幾棵老樹附近起出幾塊剛剛生出靈性的根莖。這些藥性溫和的低階靈材在林歸以前生活的地方根本不值得專門收起，不過給現在的林潯用來溫養經脈、慢慢打基礎，卻正合適。
等幾樣東西基本找齊，土地停在一處山脊上，看著遠處已經完全陌生的城市輪廓，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上仙可知，如今此地是哪位城隍掌管？」
林歸搖頭：「不知道，我回來沒多久，也沒見過城隍。」
土地愣了愣，他沉睡以前，從土地到城隍上下歸屬分明，如今一覺醒來，卻連城隍還在不在都不知道了。
土地雙手結出一個簡單法印，一點黯淡神光從掌心浮現，很快沒入腳下土地。
過了片刻，他的眉頭慢慢皺起來，又試了一次，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斷了……」
林歸低頭感受了一下，很快便知道問題出在哪：「不是你的神印有問題，這一帶原來的神道線路已經壞得差不多了，下面或許還有幾段還能運轉，但再往上的很多節點都已經殘損。」
他頓了頓，又問：「你能醒，其他地方的神應該也有人還活著吧？」
「有可能。」
土地看向遠處山林，輕嘆道：「末法後期，各地情況都不一樣。若是神位完整、神魂未散，確實可能像小神這樣熬下來；可撐不過去的，如今怕是只剩神位，原來的人早就不在了。」
說到這裡，土地順著神道深處又細細感應了一陣：「原本通往上級轄域的方向，好像還有一點微弱的反應，只是小神現在也分辨不出，那到底是神、是人，還是只剩下了什麼遺物。」
「那就日後再說。」
「也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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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點了點頭，這些舊神道結構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年，連他自己都只能勉強感應，林歸卻一眼便能看出問題所在，再加上之前梳理神道節點時的手法，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上仙過去並非一直在此界修行？」
「嗯，年輕的時候離開過。」
「後來呢？」
「先修煉了一段時間，之後又參了軍，前些時候仗打完了，又正好趕上裁軍，我就索性退役回來了。」
林潯站在旁邊倒沒覺得有什麼，這套說法她早就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
可對面的土地聽完，卻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袖，朝林歸鄭重行了一禮。
以眼前這位的修為、見識，還有對舊神道體系的熟悉程度，他口中的「軍中」意味著什麼，土地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林潯在旁邊看著土地忽然變幻的姿態，不由得有些茫然。
眼看該找的東西都已經差不多，林歸也準備帶林潯回去。
土地一路將兩人送到山路附近，臨分別時還不忘看向林潯，溫和叮囑道：「小友剛剛入門，根基還淺，修煉切勿心急。」
林潯趕緊應了一聲：「知道了，謝謝土地……爺。」
土地聽得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又朝林歸拱手行了一禮。
兩人離開以後，林潯一路上明顯比來的時候安靜了不少。
她一路幾次想問些什麼，最後都默默忍住。
直到回到家，兩人把帶回來的東西收好，林歸坐在桌邊開始琢磨怎麼處理這些靈材，她還站在旁邊磨蹭。
林歸抬頭看她：「怎麼了？」
「哥。」
「嗯？」
林潯眯起眼睛盯了他一會兒：「那個土地一直叫你上仙誒。」
「嗯。」林歸低頭繼續整理東西。
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倒讓林潯越看越狐疑，她慢慢湊近一些：「所以……你已經修煉成仙了？」
林歸瞥了她一眼，笑了笑：「是。」
回答得乾脆得不能再乾脆。
林潯原本習慣性地想回一句「你就吹吧」，可話到了嘴邊，腦海里卻冷不丁閃過山上土地整袖行禮的一幕，最後還是沒能像以前那樣輕易說出口。
她神色古怪地看了林歸一眼，轉身回了房間。
房門關上以後，林潯坐到床邊，卻沒有像以前一樣立刻把這件事扔到腦後。這幾天從地鐵里的蜃、特調局與靈網，到自己真正開始修煉，再到今天從神像里走出來的土地爺，樁樁件件都在衝擊她過去的認知。
更讓她無法忽視的是，從重逢到現在，哥哥的說法其實從來沒有變過。
以前她聽見「修煉、參軍、退役」，只當是胡謅出來的玩笑；可今天同樣的一番話，落在一位從舊時代醒來的土地神耳中，換來的卻是實打實的敬畏與行禮。
林潯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又冒出剛才林歸那句平靜得跟說「吃過飯了」差不多的「是」。
她皺了皺鼻子。
「……總不能真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