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歸推開家門時,客廳里正迴蕩著重物撞擊鋼板的沉悶巨響。
電視屏幕上播放著官方不久前發布的化勁測試錄像。
林建國捧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看得入神,屏幕正是他從短視頻平台投上去的。
畫面里,顧長青一身不起眼的素色練功服,右拳輕描淡寫地送出,強化測力儀上的數字一路飆升,穩穩停在了一萬兩千多公斤力。
林建國揉了揉眼睛,拉著旁邊的沈秀雅,指著屏幕有些不敢置信:「秀雅,你快瞧瞧這個老同志,是不是前陣子陪秦總來咱們家的那位顧老先生?」
沈秀雅放下手裡的抹布,湊近看了幾眼,也愣住了:「看著真像……可人家當時客客氣氣的,哪像能一拳打碎鐵板的人?」
「那就是顧老。」林歸換好鞋,走過去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順口接了話。
林建國轉過頭,手機里的視頻都忘了暫停:「真是他?小歸,這視頻網上吵翻了天,說是官方正式公布的。一個人真能練出上萬公斤的力氣?這到底是怎麼練的?」
林歸解釋道:「世上一直有武者,他們練拳、站樁,配合吐納,借天地靈氣打熬筋骨、練出勁力,確實能把身體練到遠超常人的程度。這些傳承以前藏得深,普通人接觸不到,顧老就是其中的化勁宗師。」
林建國聽得發愣,官方發布的視頻擺在眼前,兒子又親口證實,那些原本荒誕的傳聞竟然都是真的。
他摩挲著膝蓋,遲疑著壓低聲音:「那網上天天念叨的靈氣復甦……也是真的?」
「是真的。」林歸點了點頭,「天地間的靈氣正在回升,往後草木異變、能人異士會越來越多。官方把這些放出來,就是讓大家有個心理準備,慢慢適應。」
沈秀雅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插話:「那這世道……豈不是要亂了?」
「亂不起來。」林歸笑笑,安撫了一句。
林建國看著兒子,想起他回家那天輕易放倒幾名壯漢的情形,忍不住問:「那小歸,你當年在部隊……也是練這個的?」
林歸瞥了電視,見時機也算差不多,乾脆地點頭承認:「對,我這些年在部隊一直在修煉。」
不等父母從驚訝中緩過神,他又順帶補了一句:「小潯底子不錯,最近我也在教她。」
「小潯也在學?!」沈秀雅急忙坐直身子,「胡鬧,她一個念書的姑娘家,練那些打打殺殺的幹什麼?萬一岔了氣傷著身子怎麼辦?」
「媽,您放心。」林歸放緩語氣,「我親自看著她練,都是從基礎開始,對身體有好處,不會出岔子。」
他頓了頓,看著父母斑白的鬢角,神色柔和下來:「等過陣子時機合適了,我也教您和爸一些吐納的法門。」
父母的身體一直在慢慢調理,如今也開始接觸這些事,往後再帶著他們一點點練就是了。
慢慢來,他不著急。
林建國怔怔地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動。
他忽然想起剛相認那會兒,林潯在飯桌上打趣,說哥哥跟警察交代自己當的是什麼「天兵」。
當時他只當是句玩笑,可現在看著兒子,心裡忽然有些犯嘀咕——那兩個字,難道真就只是隨便說說的?
林建國沒多問,眼角的皺紋慢慢舒展開來,轉頭沖老伴欣慰地笑了笑。
不管練的是什麼,兒子平平安安站在眼前,學了真本事,還能護著家裡,這就比什麼都強。
……
林歸起身走向飲水機,路過林潯房門時,虛掩的門縫裡正傳出妹妹壓低的念叨聲。
「不對不對,你又憋氣了!放鬆肩膀,別跟深蹲一樣硬吸氣。」
房間裡,唐寧盤腿坐在瑜伽墊上,小臉憋得通紅,被林潯拍了下背,才鬆開肩膀,長長吐出一口氣。
唐寧依言調整坐姿,閉上眼,呼吸漸漸放緩。
屋裡安靜了十來分鐘。
忽然,唐寧的睫毛顫了顫,聲音輕得像怕吹散了什麼:「小潯……好像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林潯立刻屏住呼吸。
「周圍好像……有股涼絲絲、又有點溫溫的東西,順著鼻尖往裡鑽。」
唐寧不敢睜眼,語無倫次地形容著:「不是空調的風,也不像深呼吸,就是……反正感覺麻酥酥的。」
林潯眼睛一亮,心裡覺得八成是對了,可又不敢打包票,畢竟當初是哥哥直接引著她感應靈氣、運轉功法,她自己也沒摸索過這一步。
林歸聽見動靜,走到門邊朝里看了一眼:「嗯,感應到了。」
唐寧猛地睜開眼,興奮得直接從墊子上跳了起來:「真的?!我感應到了?!我也能修仙了?!」
她這一蹦躂,那點好不容易聚攏的微弱氣感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林潯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總算確認自己沒把閨蜜帶偏,嘴上卻板著臉敲了唐寧一下:「得意什麼呀,剛摸著門檻就散了!」
「剛開始都這樣,往後慢慢練就行。」林歸在門邊笑了笑,轉身倒水去了。
林潯叮囑唐寧先歇一會兒,自己從房間跟了出來。
她往後瞄了一眼,湊到林歸身旁,拽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問:「哥,我當初入門的時候,好像沒這麼費勁啊。」
林潯想了想:「是不是因為那會兒有你直接帶著我練?我還以為大家入門都差不多呢。」
林歸端著水杯,偏頭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語。
何止是幫。
真要放開手腳,直接醍醐灌頂,把她一路送到成仙都不是不行,只是那樣空有境界而已,如今只帶她入個門,已經是他收斂到極點的結果了。
這傻丫頭,壓根不知道自己哥哥有多大能耐。
見林歸只笑不說話,林潯頓時明白過來,臉頰有些發熱,虧得自己剛才還在納悶,唐寧怎麼練了這麼久都摸不著門路,原來她當初是靠哥哥省了最費勁的那一步。
她轉頭看到客廳電視裡還沒放完的顧長青測試錄像,吐了吐舌頭,小聲探聽:「哥,電視上那化勁宗師……爸媽沒被嚇著吧?」
「剛跟爸媽聊完。」林歸抿了口溫水,「武道、靈氣復甦,還有你在跟著我修煉的事,我都說了。」
林潯拽著他袖子的手一緊:「全招了?!」
她心虛地往廚房瞅了一眼,見老爸老媽正樂呵呵地擇菜,這才鬆了口氣,又白了林歸一眼:「那你是天兵下凡的事,也招了?」
林歸抬手,在她毛茸茸的發頂狠狠揉了一把,把她剛紮好的馬尾揉得一團糟:「小孩子少打聽大人的事。」
「林歸!我剛扎的頭髮!」林潯氣急敗壞地護住腦袋,小聲嘟囔了一句,倒是沒再深究。
……
傍晚時分,防盜門被輕輕叩響。
沈秀雅擦著手從廚房出來開門,門外站著亭亭玉立的李清歌。
「清歌來啦,快進來快進來!」沈秀雅眉開眼笑,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屋裡拽,「正蒸魚呢,掐著點來的吧?今晚必須多吃點!」
「謝謝阿姨,聞著香味就饞了。」李清歌笑意盈盈地換鞋進門,舉止落落大方。
正好唐寧擦著汗從林潯房裡出來。
李清歌邁進客廳的腳步稍頓,目光在唐寧身上轉了一圈。
家裡多了個年輕漂亮的陌生姑娘,還剛從林潯房裡出來,瞧著挺熟絡。
李清歌神情未變,只微笑著看向林潯:「家裡來客人了?」
「清歌姐,這是我大學最好的閨蜜唐寧,來找我玩的。」林潯連忙上前介紹,又拉了拉發愣的唐寧,「寧寧,這是清歌姐,我哥的朋友。」
李清歌眼底那抹極淺的探究悄然散去,眉眼重歸柔和:「你好,常聽林潯提起你。」
「清歌姐好……」唐寧有些拘謹地應聲,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李清歌看。
太漂亮了。
而且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超然脫俗,根本不像尋常的都市姑娘。
再想到李清歌進門時對自己的那一下打量,還有沈秀雅待她那股近乎看準兒媳的親熱勁,唐寧頓時來了精神。
趁著李清歌進廚房幫沈秀雅端菜的空檔,唐寧一把將林潯拽到過道拐角,兩眼放光,壓低聲音咬耳朵:「小潯!從實招來!這天仙一樣的姐姐……是不是你嫂子?!」
林潯身子一僵,下意識往廚房方向瞟了一眼。
灶台前,李清歌正側頭跟林歸低聲說著什麼,林歸聽得嘴角帶笑,林潯瞧著,心裡又有些酸溜溜的。
哥哥不在家的那些年,清歌姐到底陪著他經歷過多少事?
「誰知道呢。」林潯從鼻尖哼了一聲,順手把兩雙筷子塞進唐寧手裡,「別瞎打聽,擺筷子去!」
飯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沈秀雅招呼著大家吃菜,唐寧也跟著說笑,剛感應到靈氣的興奮還沒過去,眼下又惦記上這位漂亮的「清歌姐」,瞧見李清歌給林歸盛湯,目光便忍不住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
一頓晚飯在熱熱鬧鬧的家常閒話中過去。
吃過飯,林潯自告奮勇送唐寧下樓回校。
屋裡剛安靜下來,正站在陽台邊看夜色的林歸忽然神色一動,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李清歌也察覺到了,轉身順著林歸的視線望向夜空,一股熟悉的熾烈氣機穿過雲層,落在江城西郊的一處荒山上。
林歸將杯中的涼茶一飲而盡,笑著放下茶杯,往玄關走去:「大聖的脾氣,什麼時候按常理出過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