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那家臨街開放的大型電玩城裡，忽然傳出一陣引擎轟鳴聲，夾雜著歡呼尖叫，孫悟空耳朵動了動，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電玩城最前排擺著一排賽車模擬機，兩個年輕小伙坐在紅黑相間的運動桶椅上，面前的曲面屏里，賽道兩側的街景飛快後退。
兩人緊握方向盤，腳下踩著踏板，嘴裡還在大呼小叫：「切內道！超他！踩剎車啊臥槽撞牆了！」
屏幕里的一輛紅色跑車猛地打滑，車頭砰地一聲撞在虛擬護欄上，冒出一陣濃煙。
坐在椅子上的小伙子氣得猛拍大腿，旁邊圍觀的幾個同伴笑得前仰後合。
孫悟空站在欄杆外，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了兩眼，孫悟空便明白了，人坐在這裡轉動方向盤、踩動踏板，就能操縱屏幕里的車跟別人比快慢。
在最後關頭另一輛藍車漂亮漂移過彎、引得眾人尖叫時，孫悟空甚至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跟著咧開嘴樂出了聲。
林歸見他看得入神，笑著問：「怎麼，大聖想試試？」
「這玩意兒……俺老孫也能玩？」孫悟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花錢就能玩。」
林歸轉身走到前台，兌了一籃子沉甸甸的金屬遊戲幣。
他領著孫悟空走到兩台空著的連體賽車機前，投幣啟動，示意孫悟空坐下，自己則坐上了旁邊的一台。
李清歌手裡還捏著兩根竹籤，倚在機台旁的立柱上，忍不住想笑。
一個退役天軍兵王，一個大鬧過天宮的齊天大聖，如今並排坐在電玩城的賽車模擬機前，握著方向盤等開場。
「踩右邊是油門，左邊是剎車，手裡的圓盤控制方向，別打太猛，會翻。」林歸簡短解釋。
「曉得！我一個筋斗雲就是十萬八千里，還能降不住這鐵殼子？」
孫悟空一踩油門，發動機的擬真音效驟然轟鳴。
倒計時結束，兩輛虛擬賽車自起點疾馳而出！
剛開出沒幾秒，第一個九十度急彎就到了，孫悟空一把將方向盤打滿，腳下油門仍踩著不放。
音箱裡傳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屏幕里的黑車車尾一甩，砰地撞上護欄，原地打了個轉，林歸的銀色賽車貼著彎道內側，從旁邊超了過去。
「哎喲！」孫悟空低頭看了看方向盤，又看看屏幕里林歸揚長而去的尾燈，咧嘴樂了，「有點意思！這破車還挺倔！」
他迅速掛上倒擋重回賽道，接下來幾個彎，手腳的動作很快配合起來，什麼時候收油、方向打多少，試過幾次便有了數。
屏幕里的黑車開始發瘋般追趕，在車流里左突右穿，每一次變道都堪堪擦著路肩而過。
孫悟空盯著屏幕，身子也跟著車子過彎的方向左右傾斜，連話都顧不上說了。
李清歌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忍不住抿嘴調侃：「林歸，你可悠著點，要是贏了大聖，小心他一棒子把你這小鐵匣子給砸得稀爛。」
林歸單手控著方向盤，神態愜意：「他現在可是堂堂鬥戰勝佛，不至於這麼輸不起。」
「嘿！吃我一記神猴擺尾！」
孫悟空抓准林歸轉頭說話的剎那破綻，在發卡彎前猛打方向，車身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硬生生擠進了林歸的內線，搶先半個車頭沖了過去，得意得仰頭大笑。
臨近終點的最後一個複合彎道，林歸先往外線一晃，引得孫悟空跟著封堵，隨即剎車反切，從內側搶了過去，衝線時只領先了半個輪轂！
屏幕上亮起刺目的「WINNER」大字。
孫悟空愣了愣，先看了看定格的結算成績，又低頭瞅了瞅手裡的塑料盤子，忽然一拍操作台，扭頭沖林歸嚷嚷：「不行！不算不算！剛才我那車輪胎打滑了！再來一盤！」
林歸笑著又往投幣口投了幾枚遊戲幣。
第二局兩車咬得更緊，孫悟空操作已然純熟無比，一路火花帶閃電，最後兩車幾乎是並排撞線，系統判定平局。
孫悟空這才心滿意足地從椅子上跳下來，抓了抓頭頂的金毛，眼神亮得驚人。
走下台階時，他目光一掃，忽然注意到旁邊休息區里，幾個中學生正圍成一圈，捧著手掌大小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嘴裡喊著「集合開團」、「控龍控龍」。
孫悟空腳步又停下了，好奇地伸長脖子：「林歸，那幾個小子手裡捧著那麼丁點大的小方塊……也是在耍傀儡戲？」
「那叫手機遊戲。」
林歸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笑道：「比這個更熱鬧，哪怕隔著千山萬水，只要連上網絡，幾個人也能進同一局遊戲，一塊兒打。」
「隔著萬水千山也能一塊兒玩？！」
孫悟空又瞧了瞧那幾個中學生手裡的屏幕，樂道：「妙啊！那玩意兒有意思！改天我也得弄一個玩玩！」
走出電玩城，夜市的喧囂依然未減。
孫悟空站在十字路口，看著眼前燈紅酒綠、霓虹萬丈的斑斕世界，耳朵輕抖，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笑鬧聲、音樂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整個人意猶未盡，抓耳撓腮。
他轉過身，沖林歸和李清歌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們該回家的趕緊回家去，俺老孫這幾百年沒逛過這麼帶勁的凡人集市，今晚不把這城池摸個底朝天，我可睡不著！」
林歸見他興致正高，笑道：「行，有事直接傳音，或者去學校找我。」
李清歌看著已經盯上街對面小吃街的黃毛大聖，笑著提醒：「猴子，玩歸玩，收斂著點，別把地球這小地方給玩塌了，真鬧出什麼爛攤子，林歸可要翻臉的。」
「去去去！俺老孫豈是那等不知輕重的人？」
孫悟空滿不在乎地揚起手，背對著兩人揮了揮，邁開大步，輕快地融進了熙熙攘攘的市井人潮之中。
林歸和李清歌肩並著肩站在燈紅酒綠的街頭，看著他的背影一眨眼便消失在人群，他忍不住開口：「他應該不會鬧出什麼太大動靜吧？」
李清歌側眸看他，嘴角勾起一彎好看的弧度，眼含笑意：「這就不放心你的大聖了？」
林歸感受到她話中調侃，搖頭笑道：「單純擔心這小小地球禁不起他折騰罷了。」
「行啦，這猴子分寸還是有的，早不是當年那個齊天了，如今啊，人家可是正經佛陀哦~」
李清歌語氣輕鬆，瞧著面前與自己過去所見完全不同的盛世人間，心情也不自覺明亮。
林歸收回視線，正準備轉身回家。
她卻背著手，微微轉了半圈，繞到了身前：「幹嘛？這就急著回去了？陪那猴子逛了半天，就不能再陪我走一會兒？」
林歸看著面前的清麗少女，視線撞上了那雙只倒映著自己的明亮眼眸，他張了張嘴，沒來得及開口，手腕就被抓了起來。
李清歌轉過頭，拉著他大步朝不遠處的石橋走去：「我聽說，此世間的人們都愛看電影打發時間，我們也去看看唄？」
「好…」
林歸看著那隻攥著自己似乎不打算鬆開的手，目光緩緩上移，夜風撩起了她耳邊的青絲，那抹臉蛋似乎掛上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紅。
他無聲笑了笑，默默緊步上前。
…
隔著一條街道的步行街東側，人聲依舊喧沸。
孫悟空雙手插在工裝夾克的口袋裡，正悠哉悠哉地往夜市最深處晃悠，一頭金黃短髮在五彩斑斕的霓虹燈下分外惹眼。
迎面的人潮里，周硯獨自低著頭走過來，正打算穿過步行街，到地鐵站坐車回學校宿舍。
起初周硯並沒有在意周圍擁擠的行人，更沒留意迎面走來的黃毛青年。
可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時，周硯體內原本沉寂的城隍神印忽然一震，一股悸動直抵神魂，讓他猛地停下腳步，下意識轉頭望去。
黃毛青年仍舊插著兜往前走，身上只漏出一絲氣息，經由城隍神職感知，那股浩瀚的神性便清晰地傳了過來，周硯掌心不由滲出了冷汗。
他此前感知過的神職氣息，從沒有哪一道強到這種程度。
周硯放輕了呼吸，目光仍停在那人身上。
這黃毛穿著工裝夾克，混在人群里跟普通年輕人沒什麼兩樣，怎麼會有這麼強的神性？
而且這種感覺…
前方的黃毛青年忽然停下腳步，孫悟空察覺到了身側那道微弱的神職悸動，側過頭看向周硯。
兩人視線相接，孫悟空眼底金芒一閃，周硯看得清清楚楚。
火眼金睛之下，這年輕人體內的城隍神位顯露無遺。
這小子還是副凡人身軀，修為也淺，體內卻有一道正統的陰司城隍神位，方才泄露的神職氣息又被他往回收了收。
孫悟空轉過身來，雙手依舊插在夾克兜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硯。
周硯被他看得心裡發緊，一時竟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孫悟空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城隍？這小小的江城裡，居然還藏著個別彆扭扭的小神官。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