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特調總局大樓。
頂層的辦公室內燈火徹夜未熄，落地窗外是沉入夜色的首都輪廓。寬大的辦公桌上，整齊擺放著幾份剛剛蓋下加急印鑑的內線簡報。
他摘下眼鏡，按了按眉心，將最後一份材料翻開。
多地監測站都報來了靈氣上漲的消息，駐守各處的修行者也先後察覺異動，幾條海外聯絡渠道傳回的情況同樣如此，這次變化並不局限於某個地方。
沈崇岳抬頭看向桌前的中年秘書：「還在漲？」
「還在緩慢上漲，各地幅度有所不同，但目前都沒有回落的跡象。」
沈崇岳翻回前一頁，將幾處監測結果又對照了一遍：「各地駐守的人也都確認了？」
「確認了，半小時前，那位也傳回了消息。」
沈崇岳停下翻頁的動作，將文件放在桌上：「怎麼說？」
「那位傳回了兩層意思。」秘書神色肅穆，一字一句複述，「第一層關於天下大勢：此輪靈潮並非一時虛漲，山川大地正在自發回暖復甦，往後適合納氣修行的人丁與風水吉地，都會成倍多起來。」
沈崇岳微微頷首，這是天地之變，還在預料之中。
「第二層呢？」
秘書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那位說……他閉關多年始終看不真切的那一步，借著這幾日的夜風，總算能瞧清些端倪了。」
沈崇岳看著他：「這是原話？」
「是。」
沈崇岳沉默下來，那位在這道關口前停留多年，如今連他都有了進境，各地接下來可能出現的變化，就不能只按眼前這些監測結果估量了。
他重新拿起幾份簡報：「公開方案得加快了，此前各大宗師武者的測試錄像放出去，民眾的接受情況比預想好，把下一階段方案儘快整理報批，原定下季度開展的工作，爭取提前。」
「幾個重點學府和基層試點也抓緊準備，資質篩查怎麼做，基礎導引術由誰教，都得落實到人，別等民間亂傳出一堆練法，我們再跟在後頭收拾。」
秘書記下安排，又問：「那位可能突破的消息，怎麼處理？」
「按最高保密要求處理，限定知情範圍，不放進公開材料。」
……
次日上午，江城，林家。
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客廳地板上，沈秀雅剛把早點碗筷收進廚房，林潯便湊到了林歸身旁。
「哥，今早起來吐納，感覺真跟往常不一樣了，」她眼裡帶著期待，「靈氣比以前好引了，練起來也順當。」
林歸放下水杯：「昨晚靈氣又漲了些，不過你能感覺到，那是因為我多丟了幾塊靈石在陣里。」
林潯嘴角輕輕抽了下，眼神幽幽瞅著他，隨後又拽住他的袖口：「那你再看看，我這氣息穩住沒有？昨天你可答應了，等氣息不浮就教我新本事，說話得算話啊！」
「把《玄陰訣》運轉一遍，我瞧瞧。」
林潯立刻站直了身子，閉目凝神，體內靈力依著平日練熟的經脈流轉，比昨日沉穩了不少。
林歸看過後，起身道：「跟我進屋。」
林潯連忙跟上，進了書房，還主動把門帶好。
「你如今剛入鍊氣中期，先別惦記騰雲駕霧，今天教你一套《輕嵐步》，配合《玄陰訣》使用，先學輕身借力、騰挪轉向。」
林潯連連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林歸先示範了起步、轉向和收勢，又讓她看著自己的腳步，講解靈力如何下沉、邁步時如何發力，轉向前又該怎樣調整重心。
講到容易出錯的地方，他便停下來，讓林潯照著做一遍。
「懂了個大概，我先試試！」
林潯調動靈力，照著方才的法子邁出一步，誰知腳下比預想中輕快得多，一下躥向窗邊，忙照著林歸教的動作調整重心，鞋底擦過地板，總算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眼裡滿是興奮：「好快，我還沒怎麼使勁呢！」
「所以先少用些靈力，別急著往前沖，收勢也得跟上。」
林潯點點頭，再試時放慢了動作，邁步、側轉，最後站穩，雖不像林歸那般連貫，總算沒再往窗邊撞。
「這回怎麼樣？」
「比剛才好，轉向之前肩膀別先甩出去，重心跟著腳步走。」
林歸讓她又練了兩遍，才道：「今天先把這三步練熟，什麼時候起步、轉向、停下都不用臨時找動作了，再往快里練。」
林潯應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又慢慢走了一遍。
林歸回到客廳，手機恰好震動了幾下，苗小滿發來一張照片，底下還跟著語音。
照片裡是一截剛剪下來的梨樹枝，枝頭生著嫩芽，還開了幾朵白花。
他點開語音，苗小滿的聲音聽著頗為得意：「林歸，幫本大仙看看這東西，今天找貓碰上的，早過了花期，居然又開花了。」
這一單辦得順利，她把貓送回老人家裡，老太太抱著貓連聲道謝，一口一個大仙，她聽得高興，卻沒忘了糾正：「叫小滿就行，苗小滿，可別記成哪家的土地爺了。」
老人答應替她向街坊介紹，她還端著架子：「也別什麼雞毛蒜皮都往我這兒送，本大仙忙著呢。」
說完，卻又親眼看著老人存好號碼，連聯繫人是不是寫的「苗小滿」都瞅了一眼。
她圖的可不只是這單報酬，得讓人見識了本領，往後有所求先想到她，才有機會攢下真正屬於自己的信仰和香火，不能再替泥塑的土地爺忙活。
不過，最讓她惦記的還是那棵梨樹。
貓找到時就趴在樹下，抱起來還不樂意走，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便察覺院裡的靈氣比街上濃，若能在此吐納，興許比自己如今住的地方強。
她沒有貿然開口借地方，只徵得老人同意，剪下一截花枝，答應弄清緣由再來回話。
聽完她的說明，林歸回道：
【把枝條拿來，我看看。】
過了些時候，門鈴響了。
林潯剛練完一輪身法，額上還掛著汗，出來倒水時順手開了門。
門外，苗小滿捧著個敞口的硬紙盒，正準備抬手再按一次門鈴。兩人打了個照面，林潯先愣了愣。
「是你？」
她認出了青石灣土地廟裡那隻冒充土地的狸妖，目光往紙盒上一落，又回頭看向客廳。
「哥，苗小滿找你。」
「讓她進來。」
苗小滿聽見林歸應聲，沖林潯揚了揚下巴：「你哥叫我來的。」
林潯側身讓開，給她拿了雙拖鞋，還是忍不住問：「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前兩天她倒是聽見苗小滿給哥哥發語音，說起土地替人討債的事，沒想到如今都直接找上門來了。
「本大仙認識的人多著呢。」苗小滿嘴角一翹，小心護著紙盒換鞋，「找他看個東西。」
林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哥哥，端著水杯跟了過去。
苗小滿留意到她轉身時腳步輕巧，眼神不由跟了一下：「你剛才練什麼呢？」
「新身法，我哥剛教的。」
林潯說著，語氣里便帶了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苗小滿撇了撇嘴：「才剛學，就這麼得意。」
話雖如此，她的目光還是往林潯腳下多瞟了兩眼，才抱著紙盒走到茶几旁。
「喏，剪下來好一會兒了，靈氣還留著。」
林歸拿起枝條感應片刻：「沒有妖氣，倒像是得了地氣滋養，你說院裡靈氣比外面濃，可能是靈潮上漲，那裡開始聚靈了。」
「那能用來修煉麼？老太太住著會不會有事？」
「這枝條上的氣息沒什麼問題，院子還得看過才知道。」
苗小滿又追問這股靈氣會不會散，林歸放下枝條，看了她一眼：「你是替人家問，還是自己想找地方修煉？」
她稍微一頓，隨即理直氣壯：「不能一起問？我替他們弄明白了，順便找個地方吐納，又沒搶他們的院子。」
真要有用，她便跟老太太商量借個地方，該給錢給錢，或者替他們做些事，總得人家願意才成。
林歸倒沒笑話她的盤算，只道：「那就先看清楚，別還沒弄明白，先把話說滿了。」
苗小滿點點頭，又往他身旁湊了些：「我答應明天去回話，你不是閒著麼？帶你出去轉轉，省得天天窩在家裡。」
林歸看她一眼：「那不去。」
「……我請你吃飯，行了吧？」
她改口快得很，說完又不甘心地補了一句：「城南的炸醬麵，別挑貴的，本大仙掙錢也不容易。」
林歸看著她，忍不住笑了，新出現的聚靈之地確實值得瞧瞧，她明明有求於人，還非要占兩句便宜。
「行，明天去看看，地址發我。」
苗小滿立刻掏出手機，發完位置，又仔細將花枝收好，嘴角那點笑意怎麼也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