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剛過，林歸在老街路口碰上了苗小滿。
兩人順著主路轉進窄巷，苗小滿扣著頂鴨舌帽，走在前面帶路，到了拐角才停下來等了林歸兩步。
行至一條沒什麼人的巷子，她放慢腳步，側過頭問：「林歸，要是那院子真能聚靈，我能不能借地方修煉？」
林歸單手插兜，瞧她一眼：「你是想借地方打坐吐納，還是指望靠一棵反季開花的樹直接破境？」
苗小滿不服氣地撇了撇嘴：「先瞧瞧虛實再說，本大仙的道行，放在你們人類里，好歹也是先天層次，又不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野精野怪，見著一星半點靈光就走不動道。」
林歸笑了笑：「既然你也是個先天大仙，怎麼還對一處舊平房這麼上心？」
「你當誰都跟你一樣，天天有人好吃好喝伺候著呢？」苗小滿瞪他一眼，「我又沒有現成的名山洞府，更沒人天天給我送靈丹妙藥，如今這城裡好不容易冒出處順眼又帶靈氣的地方，我若是不知道上心，那才叫真傻。」
她心裡明白，這院子未必是什麼洞天福地，但只要對當下的修煉有用，就值得過來看看。
林歸沒再逗她，由著她在前面帶路。
不多時，兩人停在一座青磚小院門前，苗小滿敲了敲虛掩的院門，聽見裡面應聲，才領著林歸進去。
院子掃得乾乾淨淨，老梨樹枝頭綴著點點白花，昨天找回來的狸花貓正蜷在樹根下曬太陽。
苗小滿上前打了聲招呼，指了指林歸：「許奶奶，這是我朋友林歸，對草木氣候懂得多些，我特意請他過來幫著瞧瞧樹。」
許奶奶熱情地端來兩碗茶：「小滿姑娘快坐，昨天隔壁老李聽說我家貓找著了，還特意跑來問你的電話，我說這姑娘心善又有真本事，讓他們往後有急事也找你呢。」
苗小滿腰杆一挺，擺了擺手：「奶奶客氣了，不過找東西也得看緣分和由頭，可不是隨便拿張糊得看不清的照片來，我都能給找著的。」
聽見許奶奶又準確叫了聲「小滿姑娘」，她嘴角翹了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昨天留下的名字和號碼，這麼快便傳到了街坊那裡，往後真能憑本事幫上忙，讓人有事先想到她，屬於苗小滿自己的香火才有盼頭。
林歸等她喝完，朝梨樹看了一眼：「先看樹？」
「看，當然看。」
許奶奶說屋裡還有兩把凳子，轉身進堂屋去取，苗小滿放下茶碗，走近梨樹，並指在半空劃了半圈，仔細辨別院裡的氣機。
她沿著樹幹和院牆轉了兩遭，才退回林歸身旁，壓低聲音：「樹本身沒生妖胎，根腳還是凡木，但院子裡的氣脈確實和外頭不一樣，不是樹在吐靈氣，是這地皮底下的動靜先把樹給催活了，對不對？」
林歸點頭：「算你沒看走眼，這宅子底下剛好有一條微弱的地氣分支穿過，以前天地靈機乾涸，顯不出神異，近來地脈生機回灌，這裡便先聚起了靈氣，樹和貓只是反應得早些。」
「底下沒埋著古陣或者封著什麼妖怪吧？」
「沒有，尋常地脈微竅罷了，眼下聚起的靈氣有限，算不上什麼洞天福地。」
苗小滿鬆了口氣，隨即湊近半步：「那我要是借這兒打坐吐納，能管用不？」
「對你現在的境界有些小益處，省些打熬苦功，但指望在這兒一鼓作氣衝破關隘，你想多了，再者，過陣子天地大勢再變，這處小水窪還能不能留住靈氣，也得另說。」
「能省功夫就成唄，本大仙腳踏實地，又沒妄想一步登天坐地飛升。」
苗小滿環視院子：「依你看，這院裡哪一處最聚氣？」
林歸抬手指了指廊下一處堆著舊花盆的角落，她走過去，閉目感應片刻，又回頭看了眼梨樹。
樹下的靈氣更容易察覺，廊下卻聚得穩些，若不是專門過來比較，她還真容易忽略。
「你找的是浮在面上的動靜，不是真正能落腳的竅位。」
苗小滿收了勢，已經開始盤算往後的安排，沒委託時過來練功，有人找再出去辦事，兩頭倒也不耽誤。
林歸看她站著不動，問道：「這就安排上了？」
「香火我想要，自身修為我也要抓，」苗小滿仰起下巴，「兩條腿走路才穩當，哪有嫌棄自己本事長得快的道理。」
許奶奶抱著兩把凳子從堂屋出來，苗小滿上前接過一張，順勢說道：「許奶奶，樹沒什麼毛病，就是近來地氣有變，受了些靈氣滋養，也不是什麼顯靈的神樹，照常照料就行。」
許奶奶這才放下心來，招呼他們坐下喝茶。
苗小滿卻沒急著坐：「還有件事，這院子裡靈氣比外面足些，對我練功有點用處，您要是方便，我想白天偶爾借廊下打坐，不吵不鬧，天黑前就走，您看一個月多少租金合適？」
許奶奶連連擺手，說院裡本就冷清，她願意來坐坐還能添點人氣，租金就不必提了。
苗小滿又問了一遍，見許奶奶確實不肯收，才道：「那我不跟您硬客氣，院裡有什麼搬搬抬抬的活兒，儘管叫我，往後我過來都先問一聲，您哪天不方便，直接告訴我就成。」
她又指了指廊下的花盆：「這些先別挪，等您哪天得空，我來收拾，給自己騰個坐的地方。」
許奶奶笑著應下，苗小滿這才把事情定了下來。
出了小院，巷子裡的風迎面吹來，她腳步都輕快了些：「瞧見沒有？落腳修行的地方有了，以後連帶著附近這幾條街的口碑也有著落了，這一趟跟著本大仙出來，沒白跑吧？」
林歸看了她一眼：「那答應請的那頓面呢？」
苗小滿拍著帆布包的手一頓，隨即梗著脖子哼道：「催什麼催，本大仙好歹也是個先天高人，還能賴你一碗炸醬麵不成？」
兩人順著巷子往街上的麵館走，快到門口時，苗小滿的手機連續震了幾下。
她劃開屏幕，是栗子轉來的幾條求租帖子，有人想在老城區或近郊長租帶院子的平房，特意問起老樹、活水和草木反季生長的情況，報價比尋常院子高出不少，其中還有周邊城市的類似帖子。
苗小滿放慢腳步，把手機遞給林歸：「你瞧，這外頭還真有人比我更急。」
林歸掃了眼求租信息：「往後天地靈機復甦，明白過來的人多了，搶地盤搶資源的動靜只會越來越大。」
苗小滿收回手機，又朝老巷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才找到個能安穩吐納的地方，外頭已經有人出高價尋了，許奶奶若也接到這樣的問詢，她得把院子的用處跟許奶奶說得更仔細些，租錢的事也該重新商量，不能只憑几句客氣話便一直白用。
至於剛找到的修煉機會，她當然捨不得放下，回去還得好好想想，自己能拿什麼跟許奶奶換。
林歸掀開麵館的門帘，回頭看她：「愣著做什麼？進屋點面。」
「來了來了！」
苗小滿把手機往兜里一揣，快步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