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滿跟著林歸進了麵館，挑了張靠牆的方桌坐下，將菜單往他面前一推。
「他們家的炸醬麵最地道，滷牛肉也不錯，再看看，今天本大仙請客。」
林歸沒跟她客氣，點了一碗炸醬麵，又要了盤滷牛肉，苗小滿給自己也點了一碗，揚聲報給老闆。
等面的工夫，苗小滿又翻了翻栗子發來的求租消息，盤算著回頭帶些什麼去老兩口家裡，地方既然合用，她當然想把借用的事長久商量下來。
老闆剛把滷牛肉端上桌，牆上的電視便切進了新聞發布會現場，苗小滿的手機也跟著震了兩下。
【栗子：小姨奶奶，看官方直播，有大消息！】
苗小滿抬頭看向電視，坐直了些，林歸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拆開了筷子的包裝。
電視下方標著發布會名稱，發言人面前擺著幾隻話筒，聲音清楚地傳到店裡。
此前官方已經公開諸多武者，甚至不乏化勁宗師的測試錄像，網上仍有爭論，更多人關心的卻是自己能不能學，今天這場發布會，終於開始正面回答這些問題。
「世間確實存在可以通過特定方法進行系統修行的人群，相關傳承並非近代產物，而是在歷史中以特定形式延續。」
發言人翻過一頁材料，繼續說道：「近年來的監測結果表明，環境中的靈氣正在持續增加，對人體和動植物的影響也在逐步顯現，公眾所關注的『靈氣復甦』，確有現實依據。」
後廚的鍋鏟聲還在響，幾個正在吃麵的客人卻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屏幕上切出了幾段訓練錄像，一群身著作訓服的人員正在進行負重訓練，隨後又切到站樁與吐納練習，旁邊有教員逐一糾正動作。
「目前由國家向公眾首先介紹的，是一類主要的修行者群體——武者，武者依靠系統訓練、行氣功法的運轉，以及對靈氣的吸納利用，逐步強化筋骨與臟腑機能，並非依賴未經論證的藥物或突然覺醒。」
電視屏幕右側隨之列出了六個境界。
明勁、暗勁、化勁、先天、天人、陸地神仙。
「跨入明勁，即為正式邁入修行門檻，其力量爆發與身體機能已與常規訓練產生本質區別，化勁層次，正是此前對外公布測試中顧長青先生所達到的階段，在修行群體中，化勁已屬少數中堅力量。」
「化勁之上，還有先天、天人和陸地神仙三個境界，其中『陸地神仙』是沿用至今的境界名稱，也是目前修行界公認的最高層次。」
鄰桌兩個年輕人盯著那幾行字，連老闆端來的面都沒顧上接。
「化勁才排第三？」
「顧長青那一拳一萬多公斤，上面居然還有三層？」
老闆將碗放好，也站在桌旁多看了兩眼。
電視裡，一名記者站起身，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請問發言人，普通公民是否有機會接觸並學習修行？」
「有機會，國家相關部門已開展長期研究，並與有關世家、宗門共同推進基礎法門的整理、研究和教學準備，面向公眾的指導與配套安排，將分階段公布。」
「現階段，請廣大公眾保持理性認知，切勿輕信、購買網絡上非法流通的所謂『覺醒藥物』，切勿盲目模仿危險鍛鍊方式，一切正規渠道與內容，均以官方後續發布為準。」
「老闆，把聲音開大點啊！」
後排一個穿工裝的青年喊了一嗓子，放下筷子，拿出手機往群里發消息。
老闆娘端著一盤涼菜，停在過道里，忍不住問：「普通人也能學……那我都四十好幾了，還能不能跟著練練養個生啊？」
老闆找出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大，店裡的人一邊聽，一邊低聲議論起來。
餐桌下，苗小滿伸出腳，用鞋尖輕輕碰了一下林歸的鞋。
林歸轉頭看她，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眉梢卻揚得老高：「瞧見沒有？本大仙可是很厲害的！」
她指了指電視上還未撤下的境界表，手指正落在「先天」那一行。
林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拌開剛端上來的面：「看見了，面也快涼了。」
苗小滿翻了個白眼，收回腳，夾了塊滷牛肉塞進嘴裡，目光卻又往電視上的「先天」二字瞟了一眼。
往後再跟人說自己的道行，總算有個他們聽得懂的名頭了。
吃完面，苗小滿到櫃檯結了帳，兩人一起出了店門。
陽光正落在街沿上，附近店鋪的電視也在播發布會，有人站在門口議論，拿出手機將消息轉給親友。
拐過一條清靜的小路，苗小滿慢下腳步，雙手背在身後，偏頭打量著林歸。
她想起剛才那張境界表，終於忍不住問：「上頭那兩層，你到底是哪一層？」
林歸兩手插兜，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點笑：「不是早告訴你，我退役了麼？」
苗小滿步子一頓：「我問你修為，誰問你還上不上班！」
林歸沒接話，只顧往前走。
苗小滿瞪著他的背影，正想再問，兜里的手機又震了起來。
她拿出來一看，是同城平台上的委託諮詢，有人問她找失蹤寵物怎麼收費，能不能找著。
苗小滿看著消息，心思又活泛起來，往後再跟人說自己會尋蹤，總不至於一開口就被當成騙子了。
「往後他們再問我是不是變戲法，」她把屏幕亮給林歸晃了晃，眉飛色舞道，「我就把剛才那個視頻發過去。」
她低頭回復，先問清貓丟了多久，有沒有平時用的窩墊，還特意在末尾添上自己的名字。
讓人相信世上有修行是一回事，讓人記住「苗小滿」又是另一回事，委託還得一件件辦，屬於她自己的香火，也得靠自己掙。
林歸聽著她盤算，隨口應道：「挺好，省得你天天費唾沫。」
「那可不！」
苗小滿收起手機，往前走了兩步，又轉過身揮手：「我先去回消息了，舊院子那邊我得空就去拾掇，回見啊林歸！」
林歸點點頭，看著她拐過街角，自己也轉過身，沿著人行道往家走。
……
同一時刻，京城，特調總局指揮中心。
牆上的屏幕不斷更新著各地反饋，發布會相關的搜索量與諮詢量仍在上升。
一名工作人員拿著匯總材料走到桌前：「沈局，發布會結束了，目前收到的反饋以諮詢為主，暫未發現大範圍恐慌，問得最多的，還是普通人什麼時候能學、從哪裡學。」
沈崇岳收回看向屏幕的目光：「下一階段的準備，落實得怎麼樣了？」
「前期整理的基礎材料和教學演示已經覆核，地方試點的人員安排也核對過了，隨時可以銜接後續發布。」
沈崇岳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批示欄里簽下名字。
「今天先讓他們知道這件事是真的，後面怎麼接觸、怎麼學，要一項一項講清楚，不能只把人心吊起來。」
工作人員將下一階段的文件遞過去，首頁列著全民養生功法推廣、學校與社會試點，以及新一年一月一日開設修煉理論與實踐課程的安排。
沈崇岳翻到教學說明頁：「養生功法和真正的修煉，務必講清楚，先推廣的這套是幫人調養身體、適應靈氣，不是練了就能成為武者。」
「真正入門和後續進階需要什麼條件，通過什麼渠道申請，又要遵守哪些管理要求，都得說明白。」
工作人員點頭記下，沈崇岳又翻過幾頁，確認後將文件合上，推還回去。
「按計劃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