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蘭共和國,納爾河口。
咸澀的海風掠過被清空的石砌碼頭,沿岸道路拉起了警戒線,三輛輪式裝甲車橫在路口,機槍塔對著前方覆滿青苔的舊神祠。
臨時指揮所設在一處貨櫃改建的板房內,索蘭軍方的指揮官盯著屏幕上的監測讀數,不時切回現場畫面,坐在他身側的白鷹聯邦高級顧問正低頭調試一台黑色終端。
「氣場擾動在持續升高,」索蘭指揮官轉頭確認,「按照你們的評估,只要離開神祠的核心範圍,祂的權柄就會大幅衰減,對吧?」
「過去三次顯靈,影響範圍都沒有超出神祠周圍三百米,這次的限制裝置也是根據此前採集的數據調整的,只要壓制住核心,剩下的就是談判。」
顧問按下終端上的按鈕,屏幕右上角亮起一枚綠色圓點,現場畫面與監測數據開始向聯邦後方傳輸。
幾分鐘後,神祠上方的水汽驟然凝結,薄霧在石階前聚攏,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河面隨之泛起層層漣漪。
索蘭指揮官抓起擴音器:「納爾河的秩序屬於國家管轄,任何存在都不能置身於安全監管之外,關於納爾河的事務,可以談。」
薄霧中的輪廓沒有動,聲音仿佛自水底傳出:「退回你們的防線。」
「首先,請您配合轉移,前往指定安全設施接受進一步評估。」
河面上的波紋驟然一頓。
「啟動。」
白鷹顧問話音落下,四台架設在神祠周圍的灰色柱狀儀器發出低沉蜂鳴,水汽凝聚的人形隨之一滯,邊緣霧氣劇烈散開。
「有效!」索蘭參謀忍不住低呼。
指揮官盯著正在潰散的霧氣,下令道:「開火,剝離外層護罩!」
密集的穿甲彈掃向石階,兩枚破甲彈接連炸開,神祠門柱被爆炸掀斷,水汽凝聚的身影也隨之散開,化作水珠落入瓦礫。
白鷹顧問正要查看壓制結果,終端上的讀數卻猛然攀升,他切換監測畫面,才發現新的異常出現在封鎖陣地後方的河道里。
渾濁的河水驟然隆起,十米高的水牆越過防波堤,砸向封鎖陣地,裝甲車被水流掀翻,重重撞進泥灘。
指揮所下方緊接著傳來斷裂聲,水流穿過地基,將支撐貨櫃的鋼架衝垮,板房猛地向一側傾倒。
浪頭越過陣地,擴音器和監測終端接連熄滅,那道聲音卻仍從河上傳來:
「想談,就換個談法。」
水流沖毀幾處火力點與監測設備後,逐漸退回河道,沒有繼續湧向附近城鎮,散落在泥地里的士兵掙扎著爬起,有人往高處跑,也有人拖住受傷的同伴,在軍官的呼喊下向道路另一端撤退。
白鷹顧問從傾覆的板房裡爬出來,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泥,先摸出終端檢查,屏幕一角仍顯示著中斷前的數據已上傳。
耳機里只有斷續的呼叫,沒有新的支援指令,他回頭看了一眼陷在泥里的裝甲車,跟著撤離的人群往高處走。
河灘上,索蘭的士兵還在將傷員抬出積水。
……
京城,特調總局。
相關消息傳到京城時,現場情況尚未核實完整,沈崇岳翻開簡報,先看了已收集到的影像記錄。
神祠遭到炮擊,霧中顯化的身影隨之潰散,但緊接著,封鎖陣地後方的河道便掀起巨浪。
簡報末尾標著一行待核實事項:尚不能確認神明本體是否受創,也無法根據現有影像確定其位置。
辦公桌旁的技術主管低聲道:「白鷹那邊這次碰了硬釘子,但如果換成更高等級的火力覆蓋……」
沈崇岳抬頭打斷他:「目標都沒找准,準備打哪裡?」
技術主管重新看向影像,沒有立刻接話,現有記錄連攻擊是否命中神明本體都無法確認,更無從判斷換用更強火力能取得什麼結果。
沈崇岳合上文件夾:「繼續核實納爾河的動向,不同地域、不同職權的神明不能一概而論,別拿單次戰例下定論。」
……
與此同時,江城。
李清歌落腳的小院裡,窗外竹影輕晃,林歸靠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杯溫水。
虛空泛起漣漪,孫悟空頂著一頭金髮邁進客廳,灰色連帽衛衣的拉鏈敞著,他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起茶几上的蘋果咬了一口。
「剛瞧了場熱鬧。」
李清歌正挽著袖口泡茶,聞言抬眼:「哪兒的熱鬧?」
「極遠的一處大河口子,離這兒隔著千山萬水呢,我在雲頭遊逛,察覺那邊水汽沖天,還夾著一股子神職氣機,就順道拐過去看了一眼。」
孫悟空將自己看到的經過說了幾句,提到那幾台壓制霧氣的儀器,還伸手朝桌角比畫了一下。
「那些凡人明知面對的是神…雖然只是不知道哪的小野神,居然還能按規矩操持鐵器,退得也算有章法,硬是沒人跪地磕頭求饒。」
他啃完蘋果,將果核丟進垃圾桶:「這地方有意思的事還真不少,如今這些王朝和官府,跟俺以前見過的可差遠了。」
孫悟空轉頭看向林歸:「你有什麼想法?」
林歸笑了笑:「我沒什麼想法。」
他端起水杯,又補了一句:「如今這世道,已經不興拿王朝那一套看了,各國的規矩,也不一樣。」
孫悟空撓了撓下巴:「不都是管人的麼?」
「有些地方,主事的人幾年就得換一茬,不是一家一姓坐到底。」
「成,往後再慢慢瞧。」
孫悟空往椅背上一靠,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晃了晃。
「再玩一段日子,我估計就得先回去了,」他咧嘴一笑,「回去給哪吒講講,保准羨慕死他。」
林歸看了眼他手裡的手機,笑著搖了搖頭,李清歌也忍不住笑起來。
孫悟空偏頭看他:「怎麼?」
「沒什麼。」
林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孫悟空見他不說,也沒再追問,低頭繼續翻起手機。
他找了幾個附近名勝的遊玩攻略,越看越有興致,閒聊沒幾句便起身告辭,化作一陣清風出了院子。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李清歌支著下巴看向林歸,嘴角的笑意還沒收回去。
林歸放下水杯,側頭問她:「你家裡難道就不著急,不擔心你嗎?」
李清歌下巴一揚,輕哼道:「誰能管我?」
「私自下凡,也不怕吃罰。」
「我又不是沒辦正事。」
李清歌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些茶:「我可是正經辦差下來的。」
林歸瞥她一眼:「辦完多久了?」
李清歌把雙手往桌上一疊,斜睨著他,故意拖長了聲音:「那我就說是被你綁的!」
她眉梢挑起:「我倒要看看,天底下有哪個敢來冒犯林仙王大人您哦。」
林歸看著她:「我綁你來做什麼?」
李清歌頓了頓,隨即白他一眼:「那就得問你了。」
林歸端起水杯,抿了口茶,搖頭不語。
這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