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些日子,江城的日頭愈發顯得清冷。
苗小滿踩著青石板路,拎著兩盒剛出爐的熱豆糕,輕車熟路地拐進老巷深處。
自打跟許奶奶說定,她沒委託時便會過來,在廊下打坐一陣,臨走替她搬搬東西、收拾院子。
這裡的地氣對修煉有些幫助,許奶奶又肯替她向街坊介紹生意,她自然上心,只是如今過來,也不全為了這兩件事。
許奶奶名叫許秀蘭,丈夫走得早,一個人拉扯大女兒,如今女兒常年在外,少有問候,更不管她的生活,平日這院裡也只有一隻貓陪著她。
苗小滿每次來,許奶奶總要燒水沏茶,拉著她說會兒話,有時講起女兒小時候的事,連茶涼了都沒察覺。
苗小滿嘴上嫌她念叨,到了能抽出空的時候,卻還是會拎點吃的過來。
此時,院門半掩著,裡面卻沒有往日逗貓說話的聲音,幾名穿青灰色便服的陌生人站在梨樹旁,廊下的舊花盆被挪得七零八落,幾面杏黃陣旗已經插進土裡。
石桌上擺著兩枚銅盤和一塊測靈石,旁邊壓著一份協議。
來的是雁回山青衡門的人,這個門派在附近有些名氣,門中有幾位化勁武者,門主更已踏入先天。
協議上寫著「靈地臨時使用權轉讓」,條款里卻要求許奶奶限期搬離,不得再進入院子,青衡門則可進駐布陣,給出的補償甚至不夠她在城郊另買一間房。
許奶奶坐在石凳上,手掌按住紙角。
「不賣,也不搬,」她聲音雖顫,卻不肯鬆口,「我一個老太太住在這裡,沒招誰惹誰,憑什麼要把老伴留下的宅子讓給你們?」
領頭的青年叫沈岳,聞言仍勸道:「許老太太,這地方不一般,您一個人守著,既不懂靈氣,也沒有能力保護,繼續住下去反而可能有危險,青衡門願意出錢接手,也算替您解決麻煩,您拿了補償,找個地方養老,不比守著這座舊院強?」
許奶奶直搖頭,將協議往外推:「我不賣,也不搬,你們把東西拿走。」
沈岳微微皺眉:「你女兒呢?這件事可以讓她回來簽。」
許奶奶沒有接他的話,只把協議推得更遠些。
「她在外地,這院子是我住著,賣不賣也是我說了算。」
她不願提起苗小滿,眼前這些人連她明確說不願意都不肯聽,若知道小滿常來,沒準還要找那姑娘的麻煩。
「跟她好好說,她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旁邊一名魁梧青年冷笑出聲,他叫杜成,是青衡門的化勁弟子,早已不耐煩在這裡耗著。
沈岳瞥他一眼:「杜成,注意言辭。」
杜成卻走到桌前,將協議重重拍下:「簽了,拿錢搬走,別給臉不要臉。」
許奶奶抬頭看他:「我說了不簽。」
她起身去拿協議,杜成按住紙,抬手便推了過去:「老太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許奶奶往後踉蹌,手臂帶翻桌沿的茶杯,腰側撞上牆邊,摔倒時手掌又按進了碎瓷里。
她疼得一時說不出話,捂著腰想撐起身,掌心卻不斷滲出血來。
沈岳看了眼地上的血,皺眉道:「行了,別把人弄出事來。」
他轉向許奶奶:「您看,大家都不想鬧成這樣,不如把院子交給我們,還能拿一筆補償,安安穩穩過後半輩子。」
許奶奶靠著牆,眼裡泛起淚光,聲音發著顫,卻依舊執拗道:「不賣……我得等人回來商量。」
「等你女兒?」
「對……等我女兒回來。」
院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苗小滿聽見動靜,推門便看見許奶奶倒在牆邊。
「許奶奶!」
她放下豆糕,快步蹲到老人身旁,許奶奶卻急著朝她擺手:「小滿姑娘,你怎麼來了?快走,這裡沒你的事!」
苗小滿扶住她的肩,沒有急著將人拉起來:「許奶奶,腰能動嗎?頭暈不暈?」
「你快走,他們兇狠得很,你走就是了,莫要擔心我。」
苗小滿拿出紙巾,先替許奶奶按住掌心的傷口,又將身旁的碎瓷撥開,目光瞥過桌上的協議,怒意一點點涌了上來。
她轉過頭,看著青衡門眾人:「你們跑到人家院子裡強買強賣,還把人推倒了?」
沈岳見她與老人熟識,面色微沉:「姑娘,這是青衡門處理靈地事務,與你無關,還請不要多管閒事。」
杜成冷笑道:「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也敢跑來管宗門的事?靈地不是她的,也不是你的,你算什麼?」
苗小滿看了一圈院中插著的陣旗:「那這些旗子也是你們家的嗎?插得倒挺順手。」
她循著陣旗的位置看去,廊下原本平穩的地氣正被強行牽向石桌旁,連牆根附近的氣息也跟著亂了。
她在這裡練過幾回,對原先的氣息還算熟悉,這些人連房主人都沒答應,便已經動手弄上了這一堆東西,簡直欺人太甚!
苗小滿走到近前,抬手拔掉兩面外圍陣旗。
沈岳臉色一變:「住手!」
苗小滿冷眼回頭:「你們進來之前,怎麼沒問許奶奶能不能動?」
「找死!」
杜成獰笑一聲,一掌帶著勁風,直奔苗小滿面門拍來!
苗小滿側身避開,抬手如電,一把扣住杜成的手腕。
杜成全力催動化勁,剛猛的氣勁卻如同泥牛入海,被扣住的手腕紋絲不動。
他臉上的獰笑終於僵住,還沒來得及變招,苗小滿已經順勢一擰,卸開他的肩關節,抬腿掃中膝彎,借力向前一摜!
杜成的身軀狠狠砸在旁邊的陣旗上,旗杆應聲斷裂。
「老子廢了你!」
杜成暴怒起身,抬起另一隻手,再度催動勁力撲來。
苗小滿冷著臉,一掌印在他胸口,妖力轟然震入,杜成的護體勁力瞬間潰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下方。
一口鮮血噴出,他捂著胸口軟倒在地,一時竟連動彈的力氣都提不起。
院裡驟然靜了下來,沈岳看了眼杜成,又看向站在原地的苗小滿,伸出去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苗小滿眼底的怒火愈發旺盛,再不遮掩氣息,妖氣朝面前幾人壓去。
沈岳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終於明白杜成為何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住。
「這是……妖氣?」
「先天妖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