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迅速退開兩步,剩下兩名弟子也停住了手,誰都沒有再往前。
他強壓住心頭驚駭:「閣下既然是先天妖修,就更該知道規矩,你無故傷我門人、破壞陣法,青衡門不會就此罷休,特調局也定然不會容忍你胡作非為!」
「你們先來人家院子強買強賣,先把許奶奶推倒,現在跟我講這些?」
苗小滿快步掠過院落,將剩下的外圍陣旗盡數拔起折斷。
沈岳眼角抽搐,半步不敢上前阻攔,只能咬牙讓人扶起杜成。
臨出門前,他回頭道:「區區一隻妖,竟敢對我們青衡門動手,你等著,我們門主會親自來找你。」
苗小滿站在院門口,冷眼看著他們:「讓他來。」
她掃過幾人的臉,聲音冷了下來:「再敢來犯,我就宰了你們。」
青衡門眾人扶著杜成,匆匆退出院子。
人走後,苗小滿收起妖氣,回到許奶奶身旁,查看按著傷口的紙巾,又問她腰間還疼不疼。
許奶奶抓住她的袖口:「小滿姑娘,你快走吧,他們還會叫更厲害的人來。」
「院子我不想賣,也不想搬,我剛才說等女兒,就是想拖一拖,等你來了,好幫我拿個主意。」
她說著紅了眼圈:「這院裡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願意過來坐坐,我才覺得熱鬧些,可不能為了我,讓你也受他們欺負。」
苗小滿握住她的手,聲音低了些:「您先別操心我,傷口還流著血呢。」
她回頭看了眼院門,沈岳臨走的威脅她記得清楚,杜成是她打傷的,那位門主若真找過來,未必肯聽她把前因後果說完。
桌上的協議還在,散落的陣旗她也沒再動,許奶奶的傷和院子裡的事都得說清楚。
苗小滿摸出手機,撥通了林歸的電話。
電話一通,她便把事情說了:「前面那處院子讓人盯上了,是雁回山青衡門的人,跑來逼許奶奶賣院子,還把她推倒了,我把他們的人打傷,也把他們趕走了。」
林歸問:「許奶奶傷得怎麼樣?」
「手劃破了,腰撞了一下,還疼著,我沒敢亂扶她。」
「你呢?」
「我沒事,他們先動手,我把人打回去了,院裡的陣旗也讓我拔了,那陣法一直在牽地氣,跟你上回看的時候已經不一樣了。」
苗小滿看了眼廊下:「他們說要叫門主來,還可能找特調局,我不怕把經過講清楚,就是許奶奶傷著,我又摸不准那陣法到底動了多少地方,你過來幫我看看,我不讓你白幫。」
「你先陪著她,別讓她起來亂動,我過去。」
苗小滿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還有那些陣旗,你來了幫我看看,別再傷著她的房子。」
「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重新蹲回許奶奶身旁:「我喊的大幫手一會兒就到,他也來過,您記得吧?我們先把您的傷看好,其他的慢慢說。」
不多時,林歸來到院裡,先查看許奶奶的情況,問清她撞到了哪裡、哪裡疼,又和苗小滿將她安頓到堂屋裡坐下。
苗小滿替老人倒了水,另拿了一隻杯子遞給林歸,隨後領著他查看幾處原先插旗的位置。
林歸端著水杯,沿牆根往裡走了幾步,目光落在尚未平復的地氣上。
苗小滿正要說話,院外忽然傳來剎車聲,隨後幾扇車門接連關上,腳步聲朝院門靠近。
她轉頭看去:「這麼快就回來了?」
門外隨即響起沈岳的聲音:「就是這裡!」
院門被推開,沈岳帶著兩名青衡門弟子走在後面,最前方是一位身形清瘦、身穿青袍的老者,正是雁回山青衡門門主趙青衡。
與他們一同進來的,還有三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特調局外勤人員。
沈岳抬手指向廊下的苗小滿,語氣帶著十足的底氣:「執事,門主,就是她!無故打斷我青衡門布設的安撫陣法,暴力重創杜成師弟,還口出狂言要宰了我們所有人!」
特調局帶隊的陳峰皺著眉,看了看沈岳,又看向院裡散落的陣旗。
「苗道友,我們收到的通報稱,你涉嫌毀壞靈地設施、重傷宗門修士並威脅他人,具體情況還需要核實,請先收起氣機,暫時不要再動手。」
趙青衡負手站在院中,打量著苗小滿:「苗道友,你既然已經修至先天層次,也該知道修行界和世俗官府各有規矩,毀陣傷人,總要給青衡門一個交代。」
他的目光掃過院落,語氣更冷了些:「妖修本就少有正統傳承約束,若不守規矩,遲早會給普通人帶來麻煩,既然你已經入了先天,更不該仗著修為胡來。」
陳峰正準備讓人把現場情況記錄下來,餘光忽然瞥見林歸從迴廊另一端走了過來。
他認出了林歸,腳步頓了一下。
特調局內部曾多次討論過林歸的實力,卻始終沒有得到確定結論,只知道此人遠非普通武者,不能按照常規修行者對待。
林歸走到廊下,神情仍舊散漫,手裡端著苗小滿剛才遞來的杯子。
趙青衡並不認得他,只當他是苗小滿找來的幫手,眉頭微皺:「閣下又是誰?這是青衡門與特調局處理靈地糾紛,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陳峰連忙向林歸解釋:「林先生,這件事還在核實,我們正準備先——」
林歸沒有接他的話,抿了一口溫水,目光落在趙青衡臉上。
「誰給你的勇氣?」
趙青衡臉色一沉,周身氣機驟然激盪:「無知小輩,口出狂——」
話還沒說完,林歸抬起右手。
霎時間,一股重壓籠罩院落,趙青衡仿佛被一座山迎頭壓住,剛剛提起的先天真氣驟然滯澀,隨即被死死封在丹田之內。
他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連抬起手臂都做不到,額角青筋暴起,喉嚨里擠出痛苦的喘息。
沈岳和兩名弟子緊跟著跪倒,被壓得貼伏在地,掙扎著想撐起身體,卻連膝蓋都挪不開。
一旁的陳峰等人雖未被直接針對,胸口仍感到陣陣發悶。
趙青衡眼裡的傲慢徹底消失,那股氣機鎖住了他所有反抗的餘地,仿佛只要對方再添一分力道,自己就會當場斃命。
這個人……到底是誰?
陳峰掌心全是汗,目光從趙青衡身上移到林歸臉上。
一位先天宗主,竟然連半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完,就被壓在了地上。
天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便想起自己曾經見過的一位天人強者。那人舉手投足間流露的威勢,至今仍讓他記憶猶新,先天在其面前,的確遠遠不夠看。
可眼前這一幕,仍然超出了他的理解。
他沒有察覺到林歸如何運轉力量,甚至看不出那股重壓從何而來,趙青衡周身剛剛激盪起來的先天真氣便徹底沉寂,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不是出手之後被擊潰,而是連出手都做不到。
林歸端著杯子的左手始終沒動,杯中水面也未見波瀾。
陳峰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見過的天人,至少還讓他看得出是在施展手段,尚且還在人的範疇,但眼前這個人,卻像只是抬了抬手,事情便已經結束了。
難道……已經不只是天人?
另一個稱謂,緩緩浮上心頭,令他不自覺哆嗦了一下。
陸地神仙。
陳峰不敢確定,卻也無法再將這個猜測從腦中抹去。
林歸眼皮微垂,看都沒看趴在地上的趙青衡,轉頭望向苗小滿:「想怎麼教訓,隨你。」
「要是想殺,也隨你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