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青衡門人頓時心頭一顫。
苗小滿原本在特調局進門時還有點心虛打鼓，此刻見狀，立馬把腰一叉，胸膛挺了起來。
眼見她朝趙青衡走去，陳峰硬著頭皮跨前半步，擋在中間。
「林先生，苗小姐，這麼做不太合適，按規矩……事情還沒調查清楚，不能在這裡直接處置。」
林歸端著杯子，朝他看了一眼。
只一眼，陳峰背後的寒毛瞬間倒豎，一股刺骨的涼意從脊椎竄上天靈蓋。
苗小滿停下腳步，冷哼道：「調查？行啊，那你們先好好聽聽，這幫道貌岸然的傢伙到底幹了什麼缺德事！」
她沒有隱瞞，將事情從頭說了出來。
「青衡門拿著幾個破錢，就要強買許奶奶這院子的使用權，許奶奶從頭到尾沒答應，他們強行搬東西、插陣旗，那個叫杜成的還把許奶奶推倒在地上，人摔得不輕，手掌全被碎瓷片扎破了，他們這幫同門就在旁邊看著，沒一個人攔著！」
「本大仙過來替老人討公道，把陣旗拔了，那個杜成還要動手廢我，我確實把他打傷了，也確實說過再敢來就宰了他們，可先動手的到底是誰？」
堂屋木門輕響，許奶奶扶著門框站在門口，聲音還有些虛弱：「同志，是他們先逼我簽字，也是他們先動的手，小滿姑娘來了，我還勸她趕緊走，是他們不依不饒要打人。」
陳峰示意一名外勤先去照看老人，隨後走到石桌前拿起協議，又查看了散落的陣旗和銅盤。
協議上的房屋使用人一欄寫著許秀蘭，條款則明確要求她限期搬離，青衡門可以進入院內布陣，許奶奶簽名的位置卻是空的。
陳峰的臉色沉了下來，青衡門提交的通報里，沒有提到這些。
他轉向仍被壓在地上的趙青衡：「趙門主，這些情況，你們青衡門向局裡報備時，為何隻字未提？」
趙青衡張了張嘴，辯解說自己只是聽到弟子受傷後趕來處理，先前的事並未親眼見到。
苗小滿走到他面前：「你們不就是仗著這點修為，覺得許奶奶守不住院子，覺得本大仙好欺負麼？」
陳峰深吸一口氣，沒有再替青衡門說話，轉身記錄現場破壞痕跡與傷情，又讓同行人員扶許奶奶回屋休息，自己走到院門邊查看外面的情況。
苗小滿扭頭看了林歸一眼。
林歸端著杯子，同樣看著她，沒有收回方才那句話的意思。
苗小滿不再遲疑，一腳將趙青衡踢翻，指尖凝起青色妖元，抬手按了下去。
趙青衡猛地一顫，體內苦修數十年的真氣迅速潰散，他拼命想將逸散的力量收攏，卻發覺連運功的根基也在被一併毀去。
這不只是跌境，更不是休養些時日就能恢復的傷。
趙青衡臉上的漲紅變成慘白，聲音都變了調：「住手……苗道友，住手！」
苗小滿沒有停，直到他再也聚不起半分真氣，才收回手，轉身走向沈岳和另外兩名弟子。
院內接連響起慘叫，幾人掙扎著求饒，卻連逃開都做不到，積攢的修為散去，重新修煉的根基也被徹底斷絕。
苗小滿站起身，看著癱在地上的趙青衡：「現在知道怕了？許奶奶求你們別動她院子的時候，你們怎麼沒聽？」
院門邊，陳峰記錄的動作早已停住。
他看向林歸，對方仍站在廊下，神情沒有變化，壓制趙青衡等人的力量也始終未撤。
陳峰握緊終端，最終沒有再次上前，轉而聯繫醫療人員，將現場新增的傷情一併報了過去。
過了片刻，醫療人員趕到，為許奶奶處理掌心的傷口，檢查腰部情況，又將趙青衡等人逐一抬上車。
陳峰收走協議，對陣旗和銅盤拍照取證，隨後向林歸和苗小滿說明，強迫轉讓院落、傷人以及後續衝突都會繼續調查。
許奶奶也要送往醫院進一步檢查，經過廊下時，她停了停腳步，紅著眼看向苗小滿。
「小滿，今日……今日謝謝你，後面一定還要來奶奶這裡吃飯啊，我一定多燒你愛吃的菜。」
苗小滿上前扶住她：「好了奶奶，你跟他們去好好檢查一下身體，確定沒事了再說這些，去吧去吧，我有大幫手呢，沒事的。」
她一直將許奶奶送到車旁，等車開出巷口，才轉身回來。
舊院裡重歸寧靜，苗小滿長長吐出一口氣，蹲下身收攏剩下的碎旗杆，臉上的狠厲漸漸退去。
林歸將杯子放在石桌上，眼底帶了點笑意：「我還以為，你會殺了他們。」
苗小滿撇嘴：「當著特調局的面真把人宰了，後面得有多少麻煩？」
她把碎旗杆放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不也給你惹麻煩嘛。」
林歸微微挑眉。
苗小滿立刻揚起下巴：「本大仙又不是只會動手不會動腦子的小笨妖！」
林歸笑而不語，她倒還知道替自己考慮，至於那些麻煩，他並不在意。
苗小滿湊近些，認真道：「今天這事算本大仙欠你一個人情，以後許奶奶真願意讓我繼續在這裡修煉，我一定記著你的份。」
林歸看著她，慢悠悠地打趣：「這回倒記得，地方還不是你的。」
苗小滿一瞪眼：「我知道，我會跟許奶奶商量的。」
……
返程的特調局專車上，陳峰重新整理現場記錄，將一份加急報告上傳。
【事件：江城雁回山青衡門侵占靈地糾紛】
【涉事人員：青衡門門主趙青衡、沈岳等門人，特調局登記妖修苗小滿，自然人林歸】
【經過與處置：據現場陳述及協議材料，青衡門人員在屋主未同意的情況下進入院內布陣，要求其搬離，交涉中造成老人受傷，隨後與苗小滿發生衝突，相關經過仍待進一步調查】
陳峰停了片刻，繼續寫下去。
【趙青衡帶人返回後，林歸以無法判明的手段壓制其本人及三名門人，苗小滿隨後毀去四人的修為及修煉根基，現場人員曾出言阻攔，未能制止，傷者已送醫，建議由更高層級接手後續處置】
【實力評估：林歸，疑似陸地神仙層次，具體實力無法判明】
【建議：提高接觸級別，未經進一步評估，不宜由地方人員擅自採取強制措施，建議總局調閱既有接觸記錄，安排專人聯絡】
他將現場影像與人員陳述一併附上，確認發送後，靠回座椅，久久沒有說話。
數小時後，京城總局辦公室。
沈崇岳看完報告，摘下眼鏡按了按眉心，又調出院內的影像，重新看了一遍林歸抬手的動作。
他先將青衡門案件批轉相關部門，要求繼續核實強迫轉讓、傷人及毀去修為的經過，隨後翻開林歸此前的接觸記錄。
這個名字早已進入總局視野，只是這一次，地方分局親眼見到了他壓制先天修士的手段。
沈崇岳拿起電話。
「把林歸此前的接觸記錄都調來，案件繼續查，對他的聯絡另外安排。」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站在廊下的年輕人，停了片刻。
「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去江城，當面見一見這位……陸地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