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特調總局。
沈崇岳面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資料,林歸的身份檔案與此前幾次接觸記錄都匯總在裡面。
江城大學在讀,現有檔案中有十年的未知空白期,完全無法確認他去了哪,做了什麼,而家庭和社會關係也沒有查出異常。
可這些履歷,解釋不了他對超凡事務的了解,更解釋不了他如何在舊院裡抬手便壓住了一名先天。
這些白紙黑字的過往,能證明他在人間的每一個足跡,卻回答不了那個最核心的疑問:
他的修為究竟從何而來?他到底還知道多少?
沈崇岳摘下老花鏡,目光在「疑似陸地神仙,具體實力無法判明」這一行字上停了片刻。
現有記錄還不足以確認他就是陸地神仙,但也無法據此衡量他的實力上限。
不過,即便如此,一位極有可能是陸地神仙境的超然存在,已經足夠令他們展現絕對的重視了,他再清楚不過武者或者修士這種東西,一旦抵達這種級別,究竟意味著什麼…
凡俗國家,科技發達,最強大的武器莫過於核武,可倘若這種不論敵我的究極大殺器也無法對修士造成致命威脅,那如今法律也好,規則也罷,對他們而言又意味著什麼呢?
更可怕的是,絕大部分達到這種級別的修士,往往甚至沒有多少世俗羈絆了,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敵之人。
所以,接觸準則只有一條,也是總局唯一的底線:
只存善意,不涉試探;如敬天意,各安其位。
沈崇岳將資料翻到最後,沒有再往評估意見上添字。
桌對面站著一個中年男人,面容沉穩,眼神斂著內斂的鋒芒,正等著他的安排。
梁敘,總局高級聯絡處負責人。
沈崇岳合上資料,遞給梁敘:「到了江城,先讓陳峰問問他是否方便見面,不願意見就別勉強。把青衡門後續的善後如實通報給他,實力和師承不要追問,合作的事也先不提。」
梁敘雙手接過文件:「明白。」
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這一趟南下,絕不是去把檔案上的空白處填滿的。有些問題即便爛在肚子裡,也不能在第一次正式會面時擺上桌面。
……
下午,江城。
林歸正坐在窗前翻一本閒書,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接通後,那頭傳來陳峰小心翼翼的聲音:
「林先生,總局有位負責人到了江城,受沈局長委託,希望能當面拜訪您。時間和地點,看您是否方便。」
言辭極盡客氣,沒有半句多餘的官腔。
林歸神色平靜,對此並不意外,在舊院裡隨意動了一下手,雖然已經是克制到極點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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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地球來說,多少還是有點超出他們的認知,官方要是還沒點動靜,那才真叫奇怪。
他指尖在書頁邊緣輕叩了兩下:「可以。」
隨口定了一個傍晚的時段,地點選在江灘邊一處獨立且安靜的茶室。林歸應下,純粹是因為對方的分寸拿捏得不算討厭,自己恰好也有閒暇,聽一聽倒也無妨。
掛斷電話,他繼續將手頭那頁書翻了過去。
……
傍晚,茶室雅間。
梁敘與陳峰提前到了茶室,確認好已經可以通報的善後情況,便在雅間裡等著。
林歸推門進來時,屋裡只有他們兩人。
梁敘立刻站起身,沒有刻意彎腰,卻帶著極清晰的鄭重:「林先生,初次見面,我是總局的梁敘。受沈崇岳局長委託,專程來江城拜訪。」
「坐吧。」
林歸拉開對面的木椅坐下,拎起公道杯給自己倒了半盞茶。
梁敘隨之落座。
眼前的人與檔案照片沒有多少區別,說話、舉止也很隨意,很難將他與報告中抬手壓住先天的情形聯繫起來。
「今天冒昧打擾,首先是向林先生通報青衡門一事的後續處理。」
梁敘翻開手邊的一份紀要,語調平實:
「青衡門最初提交的說明,與現場核實的情況有多處不符。轉讓協議、杜成傷人的經過,以及他們提前在院內布陣的情況,都已經納入調查。許老太太的醫療費用和院子修繕,我們也安排了專人協助處理。其他涉事人員的責任還在繼續查。」
林歸抿了口茶,隨口問道:「老人怎麼樣了?」
陳峰接過話:「已經做過檢查,沒什麼大礙,今天下午已經接回院裡休養了,後續有人跟進,老人家需要什麼,我們也會幫著協調。」
林歸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梁敘將已經核實的幾項善後情況說完,便合上了紀要,至於那幾名被苗小滿廢去修為的青衡門修士,他從始至終隻字未提。
他接著道:「另外,總局此前對江城地方的工作方式做了一些梳理,原先由不同層級人員分散聯絡的方式,後續不再沿用,今後凡是有確需向您通報或溝通的事項,總局層面會由我直接聯繫,先徵詢您的意見。」
他放下茶杯,神情依舊淡然:「有事說事就行。」
「好。」
梁敘應下,將這件事記在心裡。
林歸又給自己續了些茶,等著他往下說。
梁敘原本還想知道,他這一身修為究竟是在哪裡練出來的。來之前翻過的那些履歷,此時仍在腦中,可沈崇岳已經交代過,今天不追問這些。
他將話題停在了聯絡安排上。
梁敘取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這上面是我的直接聯繫方式。以後有需要協調的事,可以通過這個號碼找我。」
林歸伸手拿起名片,隨手揣進口袋。
該說的事情已經說完,林歸收下名片,也沒有另外問起什麼,梁敘便合上紀要,起身道:「今天就不多打擾了。」
出了茶室,推門步入夜色,迎面的江風吹得人麵皮微涼。
陳峰跟在梁敘身後,低聲問:「梁處,這就……談完了?」
「談完了。」梁敘系上風衣扣子,「不露敵意,不受約束,高山仰止,只要沒走錯第一步,就是最好的結果。」
……
老巷,舊院。
苗小滿拎著一袋溫熱的桂花糯米藕,站在舊院門口。
從許奶奶送醫到接回院裡,她一直跟著幫忙,買東西、收拾雜物,能做的都做了。可有件事拖到現在,她也沒找到機會開口。
她低頭摳了摳袋子提手。
先前許奶奶知道她有點能耐,可未必知道,她連人都不是。
萬一說出來,老人家不肯再讓她進門怎麼辦?
以後沒人坐在廊下陪她說話了,那塊才用順手的修煉地方也沒了,附近剛有人記住她苗小滿的名字,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口碑與香火,會不會也跟著散了?
可如今,瞞也瞞不下去了,總得和人講清楚才好。
苗小滿越想越煩,小聲嘟囔:「都怪那群混貨,早知道就全宰了解氣了……」
院裡忽然傳來許秀蘭的聲音:「小滿?回來了怎麼不進來?」
「來了!」
她咬了咬牙,推門跨過門檻。
屋裡暖黃的燈光亮著,許秀蘭正坐在桌邊,笑眯眯地看著她,苗小滿把手裡的東西擱在桌上,打好的腹稿全堵在嗓子眼裡,憋得耳尖通紅,一時竟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