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梁敘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林先生，您現在方便麼？靈能科學研究院想托我請您看一段試驗影像。」
白天的商貿對接中，就有靈科院的研究人員就發現了林歸似乎對靈器什麼的十分懂，又聽說梁敘與他有些往來，便問了問。
梁敘能說的自然有限，但那也足夠讓這幫人驚訝了，一位在天外留過學的大能。
於是乎，這就立馬求上了。
「他們做了一件能自行產生防護的裝置，想請您掌一掌眼，和傳統靈器相較如何？」
「發來看看。」
梁敘應下，將視頻與簡要說明發了過來。
畫面中，一副尚未封好外殼的金屬護臂固定在試驗架上，線路、控制板與幾塊供能材料都露在外面。
操作人員按下開關，護臂前方浮起一層小小的光幕，擋住測試裝置送來的一次衝擊，閃爍片刻便散了。
林歸原本興致缺缺，瞧到這兒時，卻微微挑起了眉。
這似乎，好像還真與尋常靈器不太一樣。
而且批註，『使用者只需啟動裝置，全程無需施法或輸入自身靈力。』
無需靈力催動的靈器？
有點意思。
他扣字問道：【這層護罩，是它自己撐起來的？】
梁敘很快回覆：【是，啟動以後就由裝置維持】
【裡面裝了護身符，還是現成的防禦陣器？】
梁敘沉默了一陣，才又發來消息：【他們說裡面沒有裝現成的符籙或防禦陣器，產生光幕的核心部分也是自行研製的，具體技術可能不太好說】
林歸往椅背上一靠，又看了遍光幕展開的過程，隨後打字回復。
【我去看看實物吧，方便嗎？】
梁敘看見消息，有些意外，隨即回覆：【那自然再好不過，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安排人去接您。】
【明天上午吧，接送就免了，位置發來就行】
【好，這就發您】
……
次日上午，京城外，一座藏於山丘之中的基地，林歸沿著入口道路走到門崗前，值守人員上前攔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此處禁區，還請止步，請出示證件。」
「來找梁敘，勞煩通報下吧。」
「好的，稍等。」
守衛和同伴交接了一下，這才快步回到崗亭拿起通訊機。
另外一個守衛依舊緊緊抱著槍，眼睛瞪得向銅鈴盯著他也掃視著四周。
林歸微微抬眼掃了眼這基地，這地方似乎很不一般的樣子…
片刻後，梁敘快步從中走了出來。
他出示工作證與接待手續，等門崗核驗完畢，才領著林歸通過。
進入基地後，兩人沿內部通道一路來到試驗區域，幾處工位上分別擺著拆開的外殼、線路與供能部件，隔著玻璃還能看見獨立測試區裡的試驗架。
控制台前，有人在調整設備，另有人核對記錄，梁敘帶他走到工作檯旁，項目負責人簡短迎接，隨後介紹了一位年輕研究者。
林歸的目光落在對方臉上，稍稍停了一下。
工作檯後站著的少年身形清瘦，個子不高，袖口挽到小臂，手裡還拿著一塊拆下來的基板，眉眼間的稚氣尚未褪盡。
這年紀，看著似乎比林潯還小些。
梁敘瞧見他的神情，不由笑道：「這是陸行簡，陸研究員，今年十七，不過林先生您可別看他年紀輕，他的才能現如今放眼華國，乃至全球都是最頂尖那一批的。
就比如，這條技術路線最初就是他提出來的，護臂項目的技術研發也由他負責。」
十七？
林歸又看了少年一眼，倒真有些意外。
陸行簡將基板放回墊布上，朝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陸行簡。」
林歸與他握了握：「林歸。」
「昨天的視頻你看過了吧，裡面的實物就在這。」
陸行簡讓開半步，將護臂轉向他，旁邊幾份記錄已經按順序攤好。
對於林歸眼中的些許訝異，他早已習慣，甚至對方似乎在修行界的地位不低，也只是壓抑，而沒有半分輕視，反而令他有些意外。
「我們研究本地靈性材料有幾個月了，後來發現，調整電路輸入，能影響其中的靈力傳導，才慢慢試著做成這樣。」
他點了點護臂內側的一塊灰白色薄片。
「材料組按我們需要的條件製備了幾批，控制部分也改過幾輪，這件還不太穩定。」
材料處理、供能、控制和製造，各有團隊配合推進，近期取得的外界樣品與資料，又給他們增加了對照條件。
陸行簡指向其中一處接線：「這裡前後改過四次，第二次亮得最明顯，卻一碰就散，換回較細的連接，反倒能多撐一會兒。」
「知道為什麼麼？」
「不知道。」
他答得乾脆，翻開記錄，將幾次變化指給林歸看。
「現象能重複，原因還沒找准，單看亮度也判斷不了它能擋住多少力道。」
林歸看了兩眼，抬抬下巴：「先試試。」
陸行簡拿起護臂，扣在左小臂上。
隨著開關按下，護臂內部儲備的靈力流向前端，一層淡青色光幕緩緩撐開，他鬆開手，活動了幾下五指，那層光幕依然維持在那裡。
幾息之後，光幕才晃動著散去。
「如何？你要試試看嗎。」
林歸點頭，頗有興致地戴上打開開關。
儲能沿著內部通路流向前端，淡青色光幕再次展開，大小、厚薄，與陸行簡使用時接近。
他鬆開開關，轉了轉手臂，光幕隨之移動，邊緣偶爾泛起波紋，內部的供能仍在繼續。
倒確實有些新鮮。
尋常靈器，未開靈性，肯定是做不到這樣自主釋放能力的，唯有配合上陣法之類的附加條件，才能在特定情況下發揮一定作用什麼的，例如護宗大陣中的配套高階靈器什麼的。
可眼前這東西，小小一件，粗糙得連件像樣的低階靈器都算不上，竟也能自行撐起防護，連陸行簡這樣的凡人，按個開關就能使用。
昨日給妹妹買的短劍，使出多少威力，終究還得看她自身的修為與招式，這副護臂能發揮多大作用，卻主要由裝置本身決定。
雖然如今這東西尚且粗糙弱小，但倘若往後研製出更強的，需要修士的體魄與神識才能駕馭的東西呢？
自身本領照常施展，器物還能額外添一份助力。
林歸伸出指尖，在光幕上輕輕一觸。
青光向內凹陷，幾處靈力接續隨之亂了，邊緣很快裂開一道口子。
「不錯，就是脆了點，差不多能擋住鍊氣中期級別的一拳吧。」
「鍊氣中期？」
「暗勁左右。」
「原來如此…」陸行簡迅速低頭翻開記錄本寫了起來。
片刻後，他又犯了下記錄本，接著道：「不過，比起強度，現在更大的痛點是不穩定。
同樣的操作，這件樣品不能保證每次都一樣，有時消耗差不多，光幕卻提前碎了，裡面明明還存著靈力。」
他將兩段記錄調到屏幕上。
「這兩次用的是同一副護臂，受力也相同，後一回撐住的時間卻短了一半，我們還沒弄清楚差別出在哪裡。」
林歸看向那兩段記錄，想了想，又打開護臂，用與剛才相同的力量將其戳破。
確實抵擋的時間並不一致。
陸行簡只當他是想親自確認，繼續指著記錄中一處波動：「這裡每次都會變，但現有的測量只能看到前後的差值，儀器尚且無法精準觀測靈能變化。」
一旁的梁敘看了看護臂，忍不住道：「這毛病若能解決，以後再成批造出來，然後再……」
他話音一頓，突然閉嘴，悻悻地摸了下鼻子，假裝什麼也沒說。
然而，壓根沒人鳥他。
「林歸你能看出問題在哪兒嗎？」
「抬頭。」
陸行簡疑惑抬頭，林歸已經伸出手，一指輕輕點在他眉心。
少年的視野恍惚了一瞬，腦海里忽然多出一幅清晰的畫面。
護臂內部，一縷縷靈力沿著不同路徑流轉，在幾處連接間匯合，其中兩股先後錯開，又在前端撞到一起，原本連貫的流動隨之紊亂。
光幕尚未破開，裡面便已經出了問題。
陸行簡怔住，等林歸收回手，他下意識摸了摸額頭，又迅速低頭看向護臂。
「剛才那是你看到的？」
「嗯，挑了出問題的那一段給你。」
陸行簡閉了閉眼，那幅畫面竟仍清晰地留在腦海里，連靈力散開的先後都能重新回想。
他再次睜眼，眼底都一次閃過一抹驚訝之色。
「連這種東西都能直接傳過來？那能不能反過來，把我看到的也傳給別人？」
林歸搖頭失笑：「能，不過你現在還做不到。」
林歸已經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腦子挺好使，可光有腦子也不夠，有些事要做到還得需要修為。」
「而且，想想看，假如剛才這些，要是你自己也能看見，研究起來能省多少工夫？既然這麼聰明，應該能明白吧？」
「……」
他在暗示什麼，陸行簡自然是懂的。
不過，修煉麼？
少年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林歸，再度問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認為，是科技的極致大於修煉，還是修煉的極致大於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