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武曲星君最近倒是常提起你。
戰後軍屯安置,還有幾處中轉地移交,幾次議事都牽涉你從前所部承擔的事務。」
「他還沒忙完?」
「兵戈平定,瑣務反而更多。」楊戩搖了搖頭,沒有代人傳話的意思,閒話至此便斂了衣袂。
「走了,巡界司那頭還有幾份勘界卷宗等我核驗。」
話音落下,他周身清光微閃,身形無聲融於虛空之中。
待他離開,苗小滿才終於伸出縮在肚皮下的爪子,悄咪咪看了看陽台,又看向林歸。
「剛才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楊戩。」
「誰?」
「二郎真君聽說過嗎?」
「?!」
剛準備跳下桌子的狸貓動作一頓,她僵直著扭過頭,死死盯著林歸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小鬍鬚顫了顫,隨後默默把爪子收了回來。
咳,算了…再稍微曬會兒太陽好了,她不急的。
……
十二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江城的生活大抵恢復了平穩。老街的風煙依序流轉,林歸提前向父母打過了招呼,只道是出門同李清歌辦些私事,免得二老掛心。
嗯…雖然那老兩口聽完這事,就迫不及待地下一秒就要把他趕出來似的,倒是小潯顯得有些幽怨不舍。
約定的日子一早,老街小院門前。
李清歌今日換了一襲淺青色的對襟長衫,雲鬢挽得一絲不苟,發間插了一支溫潤的白玉簪,比起平日在江城漫步時的隨性,明顯齊整了許多。
林歸站在院門旁打量了她兩眼。
李清歌察覺到他的目光,手掌下意識撫了撫袖口,挑眉輕哼:「看什麼?」
「回自個兒家,還這麼講究?」
「今天又不一樣。」
李清歌低頭將裝著私人物品的小包收好,又確認手機里存著那些院子照片。
林歸笑笑,接過她手邊的禮盒,等她鎖好院門,兩人回到堂屋,伴隨著相視一眼,同步踏出,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地球。
……
星路交匯,雲海蒼茫。
南天門外,幾艘天舟正循著光軌駛來,甲板上的貨箱依次碼齊,船側掛著標明來處的旗幡。
雲階旁,一隊天軍接過守位,甲葉相碰,戈戟隨動作整齊轉向,兩側值守的兵卒仍注視著進出的舟船與行人。
再往裡,雲橋通向重重宮闕,仙官、使者與捧著文牒的屬吏往來其間,有人在廊下停步交談,也有人接過傳訊後匆匆離去。
林歸目光落在東側泊口。
過去停滿運兵天舟的地方,如今已有商舟靠岸,軍用泊位縮在了內側。
「如今商舟進出,地方倒是讓出來了大半。」
李清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四方戰事平定後,通界司已經把周邊幾處港口陸續轉成了民用,商隊往來多,停在此處方便調度。」
兩人靠近天門,
值守天將正按例巡查,目光掠過二人,待看清林歸的面容時,神色一肅,抱拳見禮。
「末將見過林帥!」
林歸拱手回禮,將通行憑信遞過去:「今日是私事,隨清歌回府赴宴。」
天將雙手接過,依照規制核驗符印與通行信息,確認後奉還憑信,側身放行。
穿過門廊,李清歌偏頭看他,唇角彎了起來。
「以前在天庭見你,後頭常有人追著遞軍報,哪有今天這麼清閒。」
林歸將茶點換了只手提著。
「今天要去哪兒,你說了算。」
「那就跟緊了。」
李清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領著他轉向熟悉的雲廊。
……
李府門前,老管家已經迎了出來。
李清歌先問了聲好,又往院裡探頭:「爺爺忙完了吧?」
「早回來了,方才還問姑娘到哪兒了。」
她這才放心,經過東廊,順路看了看自己從前養的幾盆蘭草,見新葉長得齊整,還伸手碰了碰花盆旁松過的泥土。
內堂軟簾挑起,李長庚已換了一身素白鶴氅,含笑迎了出來。
「老星君。」林歸拱手。
「哈哈,來了便好,進屋坐。」
李長庚面容慈和,全然沒有凌霄殿上擬旨定奪乾坤的威嚴肅穆,他與林歸本就是舊識,如今再見,雖與往日不太一樣,但也不顯得太過尷尬。
只是,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終幽幽落到李清歌身上,將她盯得一陣耳熱。
李清歌垂著頭,紅著臉小聲應道:「爺爺。」
「嗯,還曉得回來就好。」
「…」
李長庚招呼兩人入內,目光落在林歸手裡的禮盒上:「還帶了東西?」
「江城的茶葉,另挑了幾樣老字號茶酥,給您嘗嘗。」
李清歌指了指其中一盒:「這茶酥還是我同他一道去老店挑的,鬆軟不膩,最合配茶。」
「那就先拆這一盒。」
李長庚讓人備茶,李清歌則拿起自己的小包,轉頭叮囑林歸:「等我一下,很快回來。」
「好。」
看著孫女快步穿過迴廊,李長庚搖頭失笑:「難得回來一趟,還是這樣風風火火。」
……
片刻後,李清歌收拾齊整回了席間。
內堂圓桌上擺了幾色精細的家常菜式,雖用的是上好的靈材與瓊漿,卻做得與凡間家宴無異,另有李清歌惦記的酥點,李長庚招呼林歸坐下,給他倒了一盅清釀。
「回鄉這些日子,過得可還稱心?」
「挺安穩,父母已經開始修煉,平日練一練,精神比從前好了不少。」
「家裡還有個妹妹?」
「林潯,最近得了柄短劍,正練得起勁。」
林歸端起酒盅,說起妹妹,語氣里也多了幾分笑意:「成天卯著勁瞎練,一會兒我要學這個,一會兒我想學那個,可吵人的很。」
「還小,剛學這些,自然新鮮。」
李長庚聽得笑起來,夾了口菜,又聊起地球的日常。
說到老街,李清歌便取出手機,點開早已拍好的照片,遞到爺爺面前。
「您看看,我那院子收拾得怎麼樣?」
屏幕里,廊下茶桌擺得整齊,棗樹旁添了幾盆花木,窗邊的新案台上還放著她翻了一半的花木圖鑑。
李清歌挨張介紹,哪幾盆是後來買的,哪一處重新整理過,說得頗為認真。
「這處是我剛搬進去時翻的泥土,那幾株素冠荷鼎我找了好久才移栽活……還有這個窗台,下午曬太陽再舒服不過了。」
林歸看了一眼:「東角那盆綠蘿前幾天不知被誰澆透了水,差點爛根,搬在日頭下曬了三天才緩過來。」
「那是我看土幹了嘛!」李清歌回頭瞪了他一眼。
李長庚看著兩個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眼底笑意愈濃,溫聲問道:「往後當真準備在人間長住了?」
「江城挺好的,煙火氣足,過得踏實。不過爺爺放心,等兩邊時序徹底穩了,我有空便常回來看您。」
李長庚捋了捋鬍鬚,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才點頭。
「你喜歡便好,不過這次既然回來了,可不能吃完飯就走。」
李清歌當即應下,轉頭看向林歸提議道:「等會兒吃過午飯,我先帶你去府里的後園逛逛,然後再去前頭的洗心池邊看天河,那邊的雲霞可好看了。」
林歸自然答應:「聽你安排。」
李清歌滿意了,伸手去拿桌邊的湯匙,林歸順手遞到她手裡,又替她將放遠了的空碗拿過來。
她接過碗,給自己盛了些羹湯,隨後朝他看了一眼。
林歸將自己的碗也遞了過去。
李長庚端著酒盅,看孫女替林歸盛好,又接著說起後園那幾株花如今該開了。
「下回回來,想吃什麼,記得提前告訴家裡。」
「那我要上回那道酥藕。」
李清歌應得飛快,隨後又偏頭問林歸:「你呢?」
林歸神緒稍頓,笑道:「今日的菜就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