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午後,父母出門拜年,家裡只剩兄妹倆。
午後的陽光透過陽台玻璃落進客廳,茶几上的果盤裡還剩著半盤剝開的砂糖橘。
林潯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塊深褐色的風乾肉乾,小口撕咬著,目光卻落在旁邊正慢條斯理泡茶的林歸身上。
「哥,賀叔自己就帶過一營人,後來又調到你的親衛營,那你底下到底管著多少人啊?」
林歸濾掉洗茶的水,抬眼看她:「怎麼又琢磨起這個了?」
「好奇嘛,你總不能就管一個親衛營吧?」
「親衛營只是帶在身邊的,和另外真正帶的兵可不一樣,不過確實也領過不少。」
林歸給她倒上茶:「但駐防、出征,調遣的人數都有變化,不能把所有曾經歸我調動的部隊,都算成自己的親兵。」
林潯捧起茶杯吹了吹,又問:「那你以前過年的時候,也是跟他們在一起嗎?還是跟清歌姐?」
「李清歌又不是我軍中人,而且軍中不按地球的曆法過春節,不過趕上輪休,或者一場仗打完,也會聚著吃頓好的。」
林潯不知怎得突然又開心了起來,搖頭晃腦地繼續撕咬肉乾。
那模樣倒是和某隻狸貓頗為相似。
這時,林歸的手機震了一下。
楊戩發來傳訊:【此前母錨的事有了新情況,方便時見一面。】
林歸看過消息,收好手機,起身拿外套:「我出去見個朋友,你在家老實待著。」
林潯抬起頭,見他已經準備出門,便點了點頭,將手裡的肉乾塞進嘴裡。
……
稍早些時候,地球外層空域。
一艘灰色梭舟停在遠離航道的暗處,舟內的灰衣修士低頭撥弄青銅羅盤,中央懸浮的暗紅晶針每隔數息,便朝地球方向發出一道隱蔽的波動。
數次探查,羅盤始終沒有傳回預想中的共鳴。
他皺起眉,接連撥動盤沿,重新校準那處深層空間坐標。
「前方船隻,停止法器運作,接受查驗!」
傳音穿透舟體,兩側虛空蕩開波紋,三名巡界人員現身,封住了梭舟退路。
灰衣修士隔著舷窗拱手:「幾位行個方便,小人替商號勘測靈氣走向,這就離開。」
為首的巡界什長的目光落在仍未停轉的晶針上。
「尋常勘測,為何反覆定標界膜深處?打開艙門,將器具交出來核驗。」
灰衣修士左手驟然拍向羅盤底部,右手同時捏碎挪移符!
符光剛亮,舟外已浮起金色禁制,挪移波動撞在網上,砰地潰散。
艙門隨即被破開,一名巡界人員掠入,扣住他按向羅盤的手腕,反擰著將人壓倒在地,另一道封禁符已經貼上盤底。
晶針劇烈顫了兩下,上方閃爍的光芒也隨之熄滅。
什長調出殘留軌跡,與案卷坐標核對,神色沉了下來。
這人探查的位置,正是此前母錨所在的區域。
經過現場初步審問與器具封存,巡界小隊很快摸清了此人的底細——這只是一名外圍勘察者,並不掌握幕後完整的聯絡網絡,此行唯一的任務,就是確認地球這處設施為何徹底斷聯,並設法查清母錨核心的下落。
什長不敢耽擱,立即將人犯與羅盤一併押回,把現場核對的結果直接呈報給了正在跟進母錨一案的楊戩。
……
江城近郊,山坡上的枯草隨風搖晃。
林歸來到坡頂,楊戩轉身將記錄軌跡的玉簡遞給他。
「巡界隊截住了一個人,回來查看那座母錨的,人和器具都已控制。」
林歸神識掃過坐標:「又往裡面塞髒東西了?」
「沒有,只查到這次覆核,船上也沒帶新的錨點。之前清理過的區域已經重新查過,母錨和染界殘留都沒有再出現。」
林歸點了點頭,將玉簡遞迴去:「既然沒帶新東西,他專程跑這一趟圖什麼?」
「查核心去了哪裡。」
楊戩接過玉簡:「母錨意外損毀,與核心完好落入天庭手裡,對他們來說,後果差得很遠。」
林歸聽明白了:「怕順著核心查到其他布置?」
「嗯,煉製手法、材料痕跡都還留著,他反覆校準舊坐標,也是想找核心崩碎的殘留。」
山風吹過,林歸垂眼看著玉簡上那幾道重疊的軌跡。
那枚母錨被拔走後,留下的核心已經交給天庭,對方卻仍在探查一個根本找不到碎片的位置。
「這麼說,當年經手這件事的那批人,現在還沒散乾淨?」
「不僅沒散,還一直在用以前的舊路子。」
楊戩說道:「轄界司這段時間順著母錨的材料來源往下查,本來就已經鎖定了一條可疑的暗中運輸渠道,並且摸到了其中一處域外轉運點的位置。今天從這個勘察者身上搜出來的羅盤制式,還有他入境走的黑航道,正好能跟那條運輸渠道嚴絲合縫地對上。」
林歸看向星圖上標出的地方:「當年把母錨埋進地球的正主,就在那個轉運點裡?」
「還不能確定,這人只負責探查,接觸不到裡面管事的。」
楊戩沒有把話說滿:「目前確認的是,那處轉運點屬於這條渠道,也仍在使用,具體誰經手過地球的事,要繼續往下查。」
說完,楊戩補充道:「人犯剛才錯過回訊時間,對方很可能會有所警覺。轄界司在職的人手已經調配好了,隨時準備過去收網。」
林歸安靜地聽完,開口問道:「那個轉運點在哪個星域?你們的人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楊戩看向他:「你打算過去?」
「去一趟。」
林歸抬起眼,語氣平靜:「家門口的釘子是我拔的,最初是誰埋進去的,如今又是誰派人回來查,既然有了線索,我總得去見見。」
怎麼說地球都算是他的故鄉,不管對方抱著的是什麼目的想要破壞,他都不介意溜達溜達,然後把這群討厭的蟲子碾死。
先前不清楚位置懶得折騰,但是如今對方又摸到了地球外面,那處轉運點也已經擺在眼前。
真當他林某人泥捏的啊?
楊戩點頭:「好,轄界司的部署照常推進,我把匯合方位發你,到了之後一起過去。」
「那我先回家交代一聲,省得回去之後小潯又哼哼。」
山風吹起他的衣擺,幾個邁步間,林歸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山坡拐角。
楊戩啞然,無聲看著他離去。
……
遠離主航道的碎石帶深處,一座轉運塢藏在巨大的隕石內。
負責聯絡的修士快步走進主控室:「管事,去地球覆核的人,已經錯過回訊時限了。」
灰袍管事轉過身,目光冷厲:「備用的撤回信號收到了嗎?」
「也沒有。」
他盯著寂靜的陣盤看了兩息,當即下令:「按暴露預案處置,地球方向所有後續覆核計劃全部中止,誰也不准再往那邊靠。」
「通知船隊提前撤離,人員和關鍵記錄優先登船,來不及裝的物資全部扔下,現在就走!」
喝令沿棧橋傳開,搬運中的修士立即調轉推車,幾隻尚未裝船的沉重貨箱被推回倉內。
泊位上亮起靈光,船舷兩側,接引裝置接連鬆脫,繃緊的金屬長索一根根從塢體上解開。